第十八章：苏醒与追寻

头痛欲裂。

苏瑶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中，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层水幕，听不真切。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坠了铅。

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包围着她，其间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瑶儿？”

低沉沙哑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般的急切。

睫毛颤了颤，她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模糊的光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以及楚逸辰布满血丝、写满焦虑与疲惫的俊脸。他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甚至比她还苍白几分，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王爷……”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别动。”楚逸辰立刻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你摔下山坡，撞到了头，太医说需静养。”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清心庵外的弩箭、翻倒的马车、陡峭的山坡、剧烈的疼痛……以及他如天神般降临、与刺客搏杀的身影。

“小荷……婉容……她们……”她急切地问，喉咙一阵发干咳嗽起来。

楚逸辰忙扶起她一点，小心地将温水喂到她唇边：“她们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都已回宫安置。刺客……大部分已伏诛，跑了两个，影去追了。”

听到侍女们安然无恙，苏瑶松了口气。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她这才注意到，楚逸辰的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你的手……”

“无碍，皮外伤。”他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不见，“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得厉害吗？”

苏瑶轻轻摇头，额角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尚可忍受。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定是日夜不休地守着她。

“我睡了多久？”

“两天。”楚逸辰的声音低沉，“太医用了针，你才醒过来。”

两天……他竟然守了她两天。朝政怎么办？那些虎视眈眈的臣子……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楚逸辰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朝中之事朕已安排妥当，你不必忧心。眼下，你的身子最要紧。”

正说着，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影压低的嗓音：“陛下。”

楚逸辰眉头微蹙，看了看苏瑶。

“陛下快去忙吧，我已经好多了。”苏瑶连忙道。

楚逸辰沉吟一瞬，点了点头：“朕去去就回。药就在外间温着，随时叫她们送进来。”他起身，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走出内殿。

隔着屏风，苏瑶能隐约听到影极低地禀报：“……抓获的活口受不住刑，吐露了一个名字……与前朝内侍省有些关联……似乎与……某位早已‘病故’的太妃有关……”

楚逸辰的回应冷得像冰：“查！顺着这条线，给朕挖地三尺！”

“是。另外，清心庵后山那条密道，通往一处废弃的皇庄，在里面发现了些许痕迹，似乎有人近期频繁出入，但已人去楼空。”

“继续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遵命。”

脚步声远去，殿内重新恢复安静。苏瑶靠在枕上，心中波澜起伏。刺客与前朝内侍省有关？甚至牵扯到早已“病故”的宫妃？她的身世之谜，似乎正将他们引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漩涡。

片刻后，楚逸辰返回内殿，脸色已平静许多，但眸底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王爷，”苏瑶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想起来了……在清心庵后山的竹林里，我看到过一个很奇怪的记号，像是……半朵燃烧的火焰，刻在一根老竹的背面。”

那是她昏迷前模糊瞥见的，此刻在脑中骤然清晰起来。

楚逸辰眸光骤然锐利：“半朵火焰？”他立刻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可能画出来？”

苏瑶努力回忆着，仔细描述那标记的形状。楚逸辰根据她的描述，很快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奇特的、仿佛被强行截断的火焰图腾。

他看着那图案，面色沉凝如水：“这个标记，朕在宫内秘档中见过。属于前朝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烬余’。传言他们是前朝死士，忠于覆灭的皇室，一直在暗中活动，企图复辟。”

烬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么？带着不甘与执念，死灰复燃？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所以，那些刺杀，并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或阻止调查，更可能源于一种更深沉的、针对现今皇权的仇恨？而她，因为那可能的前朝血脉，成了他们利用或清除的目标？

楚逸辰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中，指尖用力到泛白。他走回床边，握住苏瑶的手，力道坚定。

“瑶儿，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朕。”他眼中闪着冰冷而笃定的光芒，“无论他们是人是鬼，朕都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天色渐暗，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高大如山，仿佛能撑起一切风雨，也能碾碎一切魑魅魍魉。

苏依偎在他带来的安全感中，轻轻点了点头。

追寻真相的路布满荆棘与杀机，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的猎物。猎手，已经亮出了锋利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