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拨云见日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刺鼻,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苏爸爸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三天,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今天早上甚至能喝下半碗小米粥了。
我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苏然来开门,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神色轻松了许多。
“来了?”他自然地接过保温桶,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妈炖了汤,非让我带来。”
病房里,苏妈妈正在给苏爸爸调整枕头高度。看见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悦悦来了啊,快坐。”
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本书给苏爸爸解闷。起初还担心会打扰,但苏妈妈总是很热情地留我吃饭。
“叔叔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苏爸爸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好多了。就是这小子,”他指了指苏然,“整天管着我,连手机都不让多看。”
苏然无奈地笑笑:“医生说要静养。”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病房地板上划出明亮的光带。我看着苏然细心地帮父亲调整输液管速度,心里软成一片。
这几天,我看到了另一个苏然。不再是那个会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少年,而是一个沉稳可靠的成年人。他记得每一种药的使用时间,清楚每一个检查项目的注意事项,甚至能看懂那些复杂的检查报告。
下午,苏妈妈要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让我帮忙照看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突然安静下来。
苏爸爸忽然开口:“悦悦,听说你父母都是老师?”
我点点头:“我爸教语文,我妈在图书馆工作。”
“很好的职业。”他沉吟片刻,“听苏然说,你画画很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习中。”
“她得过很多奖了。”苏然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上次全国青年画展,她的作品是金奖。”
苏爸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苏妈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果篮。“悦悦,今天辛苦你了。”她拉着我的手,“一起吃个饭吧?”
餐厅选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很安静,窗外是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苏妈妈点了一桌菜,不停地给我夹菜。
“听苏然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她忽然问。
我差点被汤呛到,点点头:“是同班同学。”
“那时候就经常一起画画?”
苏然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接过话头:“妈,你这是在查户口呢?”
苏妈妈笑笑:“就是好奇。总觉得你们之间有种特别的默契。”
饭后,苏妈妈坚持要送我回去。车上,她忽然说:“苏然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画家,但他爸爸一直希望他继承家业。”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前段时间,他爸爸住院,他才松口说可以考虑接手公司。”苏妈妈的声音很轻,“但有一个条件——要让他自由选择伴侣。”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车在我住处楼下停稳。苏妈妈转身看我,眼神温和:“悦悦,我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可能让你有压力。但我想告诉你,比起家世背景,我们更看重的是人品和真心。”
她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这是苏然奶奶留下的,本来想等正式场合再给你,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盒子里是一枚玉坠,温润剔透,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下意识推拒。
她按住我的手:“收下吧。苏然爸爸那边,给我点时间。”
上楼的时候,我的脚步都是飘的。手机震动,是苏然发来的消息:“妈是不是给你什么压力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回复道:“相反。你妈妈真好。”
第二天再去医院时,苏爸爸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甚至在我帮他调整病床高度时,轻轻说了声“谢谢”。
下午,苏然送我下楼。阳光很好,我们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桂花开了,空气里都是甜香。
“妈妈跟我说了。”他轻声说,“那枚玉坠是奶奶最珍爱的东西。”
我摸着颈间的玉坠,温凉的触感让人安心:“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透亮:“爸爸今早跟我说,等他出院了,想请你父母一起吃个饭。”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真的?”
“嗯。”他笑起来,左边脸颊露出那个熟悉的酒窝,“他说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发梢跳跃。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的午后,我躲在画室里偷偷画他的侧脸。
时光改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回去的路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听到苏爸爸邀约的消息,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好啊。毕竟是要见未来亲家。”
未来亲家。这个词让我耳根发烫。
晚上视频时,苏然给我看爸爸今天的检查报告。“指标都在好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屏幕那头传来苏爸爸的声音:“又在跟悦悦视频?别老是打扰人家。”
我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挂断视频前,苏然突然说:“等爸爸出院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他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窗外月色正好,我摸着颈间的玉坠,心里暖暖的。所有的波折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两个人携手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能度过。
而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