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初入城市

火车缓缓驶入北京西站，站台上人流如织。我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高楼大厦像巨人般矗立在天际线上。苏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紧张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车窗玻璃上映出我们的影子，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让我稍稍安心。

出站时，北京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隐约的咖啡香，与小镇湿润的茶香截然不同。苏然熟练地拦了辆出租车，把我们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先去我公寓放东西，然后带你去吃烤鸭。”他说着，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画具包。

出租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突然觉得小镇的青石板路像是上个世纪的事。苏然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看那边，国贸三期，我常在那儿拍夜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水晶宫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来旅游的？”

“来工作。”苏然说着，与我相视一笑。

他的公寓比想象中整洁，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书架上塞满了摄影集和画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我们海边的那张合影，装在简单的原木相框里。

“次卧给你准备好了。”他推开一扇门，房间不大但很温馨，窗台上放着一小盆茉莉花，正是小镇常见的品种。

我放下行李，注意到书桌上整齐地摆着一套新画具，旁边还放着茶馆的茶叶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惊讶地问。

苏然挠挠头，像个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孩子：“上周偷偷买的。想着你来了就能直接用上。”

整理完行李，他带我去吃晚饭。地铁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群，我紧紧跟着苏然，生怕被人流冲散。他的手始终护在我身后，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烤鸭店人声鼎沸，服务员穿梭在餐桌间。苏然熟练地点菜，还特意要了壶龙井。“尝尝北京的龙井和小镇的有什么不同。”他笑着说。

鸭皮酥脆，荷叶饼温热，确实美味。但我最怀念的还是妈妈做的家常菜，还有茶馆里那套用了多年的青瓷茶具。

晚饭后，我们沿着长安街散步。华灯初上，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苏然举起相机拍夜景，我则拿出速写本画下这陌生的城市轮廓。

“明天带你去工作室看看。”他说着，调整相机参数，“同事们都很想见你。”

我点点头，心里既期待又忐忑。速写本上，城市的线条显得格外硬朗，不如小镇的曲线柔和。

第二天早晨，我被窗外的车声唤醒。苏然已经做好早餐，简单的煎蛋和牛奶，还有一小碟桂花糕——是从小镇带来的。

“习惯了早起拍照。”他系着围裙的样子有些好笑，像是把茶馆的氛围带进了这间现代公寓。

工作室在一座创意园区里，红砖厂房改造的建筑保留了工业感，又增添了艺术气息。苏然的同事们都很友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热情地带我参观。

“常听苏然提起你。”她说，“他电脑桌面就是你画的那幅河景图。”

我惊讶地看向苏然，他正和同事讨论拍摄方案，耳尖微微发红。

中午在园区食堂吃饭，苏然仔细地给我介绍每道菜，像是要尽快帮我熟悉这里的一切。同事们聊着拍摄计划和艺术展，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下午我去面试了一家广告公司。会议室玻璃墙外是忙碌的办公场景，与茶馆的悠闲截然不同。面试官对我的小镇题材画作很感兴趣，当场给了offer。

回公寓的地铁上，我有些恍惚。一天之内，生活仿佛按了快进键。苏然轻轻握住我的手：“慢慢来，总会适应的。”

晚上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苏然往车里放我爱吃的零食，我则挑了他喜欢的茶。那一刻，忽然有了些家的感觉。

公寓楼下有家小花店，苏然买了一小束菖蒲。“和茶馆门口的一样。”他说着，细心地把花插进客厅的花瓶。

夜深了，我坐在新书桌前整理画具。窗外城市的灯光永不熄灭，而小镇此时应该早已沉浸在宁静的夜色中。

苏然敲门进来，端着两杯热牛奶：“习惯吗？”

我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还在适应。”老实回答。

他在床边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记得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吗？你总是能找到我。”

我笑了：“因为你总爱躲在同一个地方。”

“现在也是。”他轻声说，“无论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牛奶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这一刻，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我知道，从青石板路到柏油马路，从茶香到咖啡香，改变的只是背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