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嘲笑与排挤
教室里的霉味混着旧羊皮纸的气息，总让我想起老家漏雨的柴房。F班的教室在塔楼最底层，光线被厚重的石墙吞吃得所剩无几，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油灯，投下的影子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紧挨着放扫帚的杂物柜。冷轩坐在我前面，圆胖的身子把木椅压得吱呀作响。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递过来，小声说："早饭没吃吧？我妈烤的。"
我没接。罗森带着他那帮跟班正从前门进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宣告王驾光临。
"看看这是谁？"罗森停在我的课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不知哪个前辈刻下的"废物"字样，"这个位置真适合你。"
他身后的高个子男生嗤笑着把一本《基础咒语解析》拍在我桌上，震起的灰尘扑了我满脸。"听说你连字母咒都念不全？要不要我教你读ABC？"
整个教室哄笑起来。有人故意用魔杖点燃废纸团扔过来，火星溅在我的袖口，烫出几个小洞。我默默拍熄火星，把课本摊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突然变得可笑——连最简单咒语都使不出来的人，研究魔法理论又有什么用？
魔文课的老师是个总打瞌睡的老头，念咒语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今天教的是最基础的照明术，据说三岁孩童都能点亮指尖。
"跟着我念——卢米诺。"老头挥舞着枯树枝般的魔杖，杖尖涌出柔和的白光。
教室里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冷轩憋红了脸，好歹让指尖冒了点烟。我反复念着咒语，舌头像打了结。魔杖毫无反应，连最微弱的闪烁都没有。
"需要帮忙吗？"旁边的女生故作关切地凑过来，她指尖跃动的光球故意蹭过我的眼睛，"呀，不好意思，没想到有人连这点光都受不了。"
罗森在教室那头打了个响指，一团刺目的强光突然在我面前炸开。视网膜残留着大片白斑，我听见他夸张的道歉："手滑了，毕竟某些人存在感太弱。"
课间休息时，我想去接杯水。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聚着几个别班的学生，他们看见我过来，突然噤声。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故意把水杯打翻，清水洒了一地。
"抱歉啊，"她眨着眼笑，"不过你应该不需要喝水吧？反正也没魔力需要补充。"
雨水从走廊的石缝渗进来，汇成细细的水流。我蹲下身想用抹布擦干，身后忽然有人踩住我的衣角。罗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擦什么擦，反正你也就配和污水打交道。"
他的跟班们哄笑着把废纸屑踢过来，纸屑混着泥水粘在我的裤腿上。饮水机突然自动喷水，浇了我满头满脸。他们笑得更大声了："看，饮水机都认可我们的说法！"
回到教室时魔法史课已经开始。我湿淋淋地站在门口，教授皱了皱眉："又去玩水了？F班的就是不懂规矩。"没人解释，我也懒得解释。
午餐时间我通常不去食堂。学费已经掏空了家底，餐费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躲在楼梯间啃着干面包，面包是冷轩早上塞给我的，有点发硬。
塔楼背面有片小草坪，平时很少有人来。我喜欢坐在这里看主塔的学生们练习飞行术，那些骑扫帚的身影在天际划出漂亮的弧线。今天草坪上却聚了一群人，中间摆着个金色飞贼模型——显然是魁地奇预备队在选拔。
我想悄悄离开，罗森却眼尖地发现了我。"喂！那个谁！"他骑着扫帚俯冲下来，扫帚尾翼故意扫过我的脸，"帮个忙，去把飞贼捡回来。"
飞贼掉进了灌木丛。我弯腰去捡时，有人突然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扑进树丛，荆棘划破了手背。飞贼就在眼前，但我伸手时它突然腾空而起——分明有人用悬浮术操纵着它。
"连捡东西都不会？"罗森骑着扫帚在半空盘旋，手指间夹着真正的飞贼，"废物就是废物。"
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我默默爬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手背被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奇怪的是我竟注意到血珠里混着些许金色微粒——和昨天火焰中的一模一样。
下午的实践课是最难熬的。我们今天学清洁咒，对象是堆满油污的坩埚。其他同学念咒后坩埚多少会干净些，我的咒语却让油污扩散得更大了。
教授气得胡子发抖："林羽！你是不是故意捣乱？"
罗森趁机起哄："他可能觉得这样比较艺术？"
全班大笑时，只有冷轩没笑。他趁教授转身时偷偷对我比口型："别理他们。"
放学时又下雨了。我抱着书包往宿舍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森他们追上来围住我，雨水顺着他们的袍角滴落。
"急着去哪？"罗森弹了下手指，我的书包突然着起火来。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闪着诡异蓝光的魔法火。
我慌忙拍打火苗，却发现火焰异常顽固。书页烧焦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令人作呕。那些嘲笑声隔着雨幕变得模糊，但我清楚看见火焰中金色微粒比昨天更多了，它们像活物般缠绕着我的手指。
"住手。"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导师艾丽举着伞站在长廊下，目光冷得像冰，"学院守则第一百二十七条，禁止对同学使用攻击性魔法。"
罗森撇嘴："只是开玩笑..."
"需要我向院长报告吗？"艾丽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罗森悻悻地带人离开前，还狠狠撞了下我的肩膀。
雨水浇熄了书包上的余火。艾丽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烧毁的课本。她的指尖掠过焦黑的书页时，那些金色微粒突然活跃起来，像萤火虫般聚向她的手指。
"有趣。"她轻声说，抬头看了眼灰沉沉的天空，"明天老时间，别迟到。"
她离去后，我蹲在雨地里收拾残骸。手指碰到烧焦的书页时，那些微粒又出现了。这次它们持续时间更长，甚至组成了奇异的图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符文。
宿舍里，冷轩正在泡方便面。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多拆了包调料。"吃吧，"他把面推过来，"我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我握紧口袋里的半块面包，那些金色微粒还在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塔楼的灯光依次亮起，像坠落人间的星辰。
笔记本被火烧去了半边，但我还是就着灯光写下新发现："金色微粒对情绪有反应，愤怒时活性增强...似乎能感知魔法波动..."
今夜没有星光，只有绵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我躺在窄小的床上摊开手掌，那些微粒在黑暗若隐若现，像指引方向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