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境求生
冰冷的雨水混着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我和苏瑶一头栽进据点外的泥泞里,背后的火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爆炸声、建筑坍塌的轰鸣、还有那非人的嚎叫与人类临死的惨呼,交织成一片,狠狠砸在耳膜上。
我们甚至不敢回头。
“走!快!”苏瑶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猛地把我从泥水里拽起来,胳膊瘦削却异常有力。
我们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凭着本能朝着与火光相反的方向亡命飞奔。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是碎砖乱石和看不清是什么的软烂东西,好几次差点绊倒。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和浓重的焦臭。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背后的喧嚣彻底被雨声和死寂吞没,直到双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我们才敢停下来,躲在一辆侧翻的巴士残骸后面,瘫倒在地。
雨水顺着巴士破裂的车窗流下,形成一道肮脏的水帘。我们蜷缩在下面,浑身湿透,冷得牙齿咯咯作响。苏瑶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我靠着冰冷的金属车体,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掌心那点灼热仿佛也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彻底熄灭。
希望据点没了。王虎生死未卜。那些刚刚还在一起分食压缩饼干、一起颤抖着对抗丧尸的人,可能都……
胃里一阵翻搅,我猛地扭过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苏瑶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有些僵硬。她的手也很冰。
“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我们都……尽力了。”
我知道。但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虎中枪倒下的画面,回放着李铭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回放着老徐那辆被踩扁爆炸的皮卡。背叛和死亡来得太快,太轻易,将刚刚建立起的那一点点脆弱的秩序和希望碾得粉碎。
沉默了很久,雨势渐渐小了一些,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我们得离开这里。”苏瑶抬起头,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一种被残酷打磨过的坚韧,“他们既然能引来一次变异兽,就能引来第二次。这里不再安全了。”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去哪?”
她摇摇头:“不知道。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离开这片区域。”她摸索着身上,从湿透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玻璃面已经裂了,但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往西北方向吧,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城镇。”
我们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湿透的衣服,几乎一无所有。我的菜刀早在混乱中不知丢到了哪里。苏瑶的医疗包也丢了,只剩贴身小包里还有一小卷绷带、几片止痛药和那个裂了的指南针。食物和水?更是想都别想。
真正的从零开始,不,是从负数开始。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灰白色的天光勉强照亮这片死寂的废墟。我们离开巴士残骸,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西北方向摸索前进。
每一声远处的异响都让我们心脏骤停,立刻寻找掩体躲藏。看到的每一个晃动黑影都让我们屏住呼吸,确认只是风吹动的破布或是倒塌的广告牌,才敢继续前进。饥饿和口渴像两只恶鬼,不断啃噬着我们的意志和体力。
中午时分,太阳短暂地钻出云层,却又很快被更厚重的铅云吞没。我们在一处垮塌的半截围墙下找到一小洼积水,水面上漂浮着杂质和孑孓。我们也顾不上了,用手捧起来,滤掉明显的脏东西,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那味道令人作呕,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得找点吃的。”苏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荒芜的四周。除了混凝土碎块和生锈的金属,什么都没有。
我们试着进入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居民楼。楼道里黑暗窒闷,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大多数房门都敞开着或被破坏,里面一片狼藉。翻找了几个楼层,只找到半袋早已板结发霉的米粉,和几盒过期的酸奶,涨得鼓鼓的,根本不能碰。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涌上来。
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时,在一户人家的阳台花盆里,苏瑶意外发现了几棵干瘪枯黄、但隐约还能看出形状的多肉植物。
“能吃吗?”我怀疑地看着那玩意儿。
“不知道,但水分应该有点。”她小心地掰下几片相对饱满的叶片,擦掉泥土,递给我两片,“慢慢嚼,别吞下去。”
叶片入口苦涩,带着一股土腥味,但确实挤压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湿润,稍微缓解了口腔的干燥。我们像品尝什么珍馐一样,极其缓慢地咀嚼着那几片可怜的多肉叶子。
下午,我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险。穿过一个小型广场时,三个丧尸从一处地下商场的入口晃了出来。它们行动迟缓,衣衫破烂,看起来饿了很久。
我们立刻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加速围拢过来。
我没有武器。苏瑶也只有那根磨尖的钢管。
“跑!”我拉着苏瑶就想往另一边冲。
但苏瑶却甩开了我的手,眼神决绝:“跑不过!它们的速度比我们快!必须在这里解决!”
她握紧钢管,主动迎向最前面的一个丧尸。我知道她是对的,我们的体力撑不住长时间的追逐。一咬牙,我也冲了上去,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再次试图凝聚,却只感到一阵空虚和刺痛,像是耗尽了油的打火机,只能冒出几点无用的火星。
苏瑶侧身躲过扑咬,钢管精准地刺入了一个丧尸的眼窝。它抽搐着倒下。另一个丧尸趁机从侧面抓向她。我猛地撞过去,把它撞得一歪,腐烂的手指擦着我的胳膊划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恐惧瞬间攫紧了我!被感染了?!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第三个丧尸张开恶臭的嘴,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苏瑶回身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那种熟悉的炽热感终于冲破了某种阻滞,轰然爆发!不再是可控的火焰,而是一次小范围的、剧烈的爆燃,以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气浪将我和那个丧尸都掀翻在地。那丧尸半个身子都被烧焦,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我也被震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苏瑶赶紧解决了最后一个丧尸,冲过来拉起我:“你怎么样?”
我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胳膊上那几道清晰的抓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苏瑶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二话不说,立刻从包里掏出那所剩无几的绷带和一小瓶侥幸未碎的酒精,几乎是粗暴地撕开我的袖子,将酒精狠狠倒在伤口上!
钻心的剧痛让我差点叫出声,伤口处的皮肉瞬间泛起白沫,黑血被冲刷出来一些。
“可能……可能没用……”我声音发抖。我知道被感染意味着什么。
“闭嘴!”苏瑶眼睛通红,手下动作却飞快,用尽所有绷带将我的伤口死死缠紧,勒得我几乎血液不通,“不是咬伤!只是抓伤!也许……也许来得及!也许你那个能力……”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也许我的超能力,能某种程度上抵抗病毒?或者只是毫无根据的希望?
处理完伤口,我们不敢再停留,立刻离开了广场。我的胳膊疼痛麻木,心里却比伤口更冷。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我头顶。
夜幕再次降临,温度骤降。我们找到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口,勉强挤了进去,用碎石从里面堵住入口。
黑暗中,我们依偎在一起取暖,分享着最后一点点从多肉植物里挤出的湿气。外面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我听着苏瑶尽量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一阵阵钝痛和轻微的麻痒。
我会变成那种东西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
苏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我没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手依旧很凉,却很稳。
“会活下去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末世废墟里,这是我们仅存的、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