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抚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未完全散去,苏瑶已经抱着新生儿回到了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母亲提前一天就来打扫过了,狭小的空间里挤进了一张二手婴儿床,床头挂着的手工风铃轻轻晃动。
“妈,这些天辛苦你了。”苏瑶看着母亲眼下的乌青,心里一阵酸楚。自从她住院保胎以来,母亲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说什么傻话。”母亲接过她怀里熟睡的小宇,动作熟练地放进婴儿床,“你是我女儿,小宇是我外孙,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苏瑶知道,母亲原本在老家有份稳定的工作,为了照顾她和孩子,提前办了内退。退休金微薄,而苏瑶因为怀孕后期并发症,不得不辞去了唯一的工作。
存款在迅速减少。生育费用、房租、日常开销...每一笔钱都得精打细算。苏瑶产后刚满月,就开始接一些零散的设计稿。常常是半夜喂完奶,就把孩子交给母亲,自己趴在电脑前赶工到天亮。
最困难的时候,她们连奶粉钱都凑不齐。苏瑶跑遍全市的设计公司求职,却都因她需要照顾婴儿而婉拒。最后还是一家小印刷厂愿意让她做兼职排版,计件付费。
那天下午突降暴雨,苏瑶护着设计稿跑回家,浑身湿透。一进门就听见小宇撕心裂肺的哭声,母亲正抱着他来回踱步,脸色焦急。
“怎么了?”苏瑶扔下包就去接孩子。
“不知道,从中午就开始发烧。”母亲摸了摸小宇滚烫的额头,“药喂不进去,全吐出来了。”
苏瑶当机立断:“去医院。”
出租车在雨中艰难前行,苏瑶紧紧抱着哭得无力的小宇,感觉他的心贴着她的胸膛,又快又烫。急诊室里挤满了人,她们等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医生。
诊断是急性中耳炎,需要立即输液。护士找血管时,小宇哭得声音都哑了,苏瑶按住他小小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医药费花了近一千块,是她们半个月的生活费。回家的路上,苏瑶抱着终于安睡的孩子,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二天,苏瑶接了个急单,给一家新开业的餐厅设计菜单。报酬可观,但要求24小时内交稿。她熬了整个通宵,天亮时终于完成。
发送邮件后,她趴在桌上小憩,却被婴儿哭声惊醒。小宇又发烧了。
这样手忙脚乱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苏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母亲也累得病了一场。但最让她绝望的是,那家餐厅老板跑路了,她的设计费一分都没拿到。
那天晚上,苏瑶抱着小宇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万家灯火,第一次产生了回家的念头。也许母亲是对的,回到小城,至少有人照应,生活不会这么艰难。
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那是小宇第一次对她笑。
苏瑶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她轻轻碰了碰儿子柔软的脸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妈妈,”她叫醒刚睡下的母亲,“我想好了,我们不回去。”
母亲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苏瑶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在家接单,既能照顾小宇,又能赚钱。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客户,他们都愿意给我机会。”
母亲怔了怔,然后笑了:“这才是我女儿。”
创业比想象中更难。苏瑶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台二手打印机,在网上找了几个便宜的推广渠道。最初一个月,她只接到两个小单子,勉强够买奶粉。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小宇突发高烧,苏瑶冒雨去药店买药,在便利店遇见了大学同学陈琳。听说苏瑶的处境后,陈琳把她拉进了几个设计师群。
“你当年是我们系最有天赋的,”陈琳说,“别埋没了自己。”
通过这些群,苏瑶接触到更多机会。她开始熬夜做作品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家初创公司看中了她的设计,给了个不小的单子。
交稿那天,对方很满意,不仅付清了尾款,还额外给了奖金。苏瑶拿着信封的手都在抖——这是她自立以来,赚到的最多的一笔钱。
她给母亲买了新衣服,给小宇买了优质奶粉,剩下的钱全部投入工作室的运营。渐渐地,苏瑶的设计开始受到关注,客户一个介绍一个,工作量稳定起来。
小宇八个月时,苏瑶终于换了个阳光充足的两居室。搬家那天,母亲抱着外孙在新房子的客厅里转圈,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小宇都知道这是新家,笑得多开心。”
苏瑶看着儿子挥舞的小手,心里柔软成一团。这一年多来的所有艰辛,在那一刻都值得了。
晚上,她坐在新书房里画设计稿,小宇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安静而美好。
苏瑶偶尔会停下笔,看着儿子酷似傅泽的眉眼出神。但她不再感到心痛,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现在,她有儿子,有事业,有希望。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