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降临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了，我却一口都没喝。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时间。

下午三点整，包厢的门被推开。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很高，肩线笔挺，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这就是林羽，我未来一年的“丈夫”。

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红木桌，就像隔着一道鸿沟。

“苏小姐。”他先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

“林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婚前协议，你看一下。”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条款。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惊人的数字——只要我扮演好林太太这个角色一年，就能拿到足以解决我家所有问题的资金。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三天前，父亲突然入院，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同时传来。医院催缴费用，债主堵在家门口。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加班做一份永远也做不完的PPT。

然后，就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林家需要一场婚姻来巩固商业联盟，”介绍人说得直白，“一年时间，配合出席所有必要的场合，结束后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荒唐。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

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冷静无波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条款吗？”我问道，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在审合同的职场人，而不是一个正在出卖自己婚姻的女人。

林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主要有三点。第一，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有任何可能损害对方名誉的行为；第二，需要出席的场合必须准时到场；第三，”他顿了顿，“不得对外透露契约内容。”

我点点头，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我也有条件。”我说。

他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第一，我需要保留现在的工作；第二，除了必要的公开场合，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第三，”我深吸一口气，“一年后，好聚好散。”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成交。”

签字笔握在手里格外沉重。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舍什么。苏瑶，两个字，从此就要和一个陌生人捆绑在一起。

林羽也利落地签了字，然后收起他那份协议。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领证。”他站起身，“ dress code：正式。”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走向门口。就在手触到门把时，他忽然转身。

“对了，”他说，“恭喜新婚。”

门轻轻合上，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拿出手机，看到母亲的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瑶瑶，医院说可以先交一部分，剩下的再宽限几天。你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套为重要会议准备的套装。浅灰色，剪裁得体，看上去确实很“正式”。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户口本身份证，指尖冰凉。

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林羽戴着一副墨镜：“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我系好安全带，目光望向窗外。

“这是婚戒。”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大小适中，既不会太夸张，也不会显得寒酸。

“很周到。”我说。

“做戏要做全套。”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民政局里人不多，有几对明显是真情侣，女孩穿着白裙子，头纱简单却美好，男孩紧张得一直擦汗。

相比之下，我们大概是最奇怪的一对。衣着得体，表情平静，像来完成一项工作交接。

签字，盖章，红本本拿到手里。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说：“恭喜二位。”

林羽点点头：“谢谢。”

我挤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回到车上，他看着前方：“今晚有个家庭晚宴，我来接你。”

“需要我准备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少说话。”

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我下车时，他降下车窗：“六点半，准时。”

我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阳光下，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格外刺眼。

回到公寓，我把婚戒摘下来放在桌上。金属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

手机响起，是林羽发来的短信，一个地址和时间，简洁得如同工作指令。

我回复：“收到。”

然后我拨通母亲的电话：“妈，医药费的问题解决了...对，找到办法了...别担心，是个好机会...”

挂掉电话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五点半，我开始梳妆打扮。穿上那套灰色套装，化上得体的妆，最后戴上那枚婚戒。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无懈可击，只有我自己知道，手指在微微发抖。

六点二十五分，我下楼。六点半整，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

林羽今天换了深蓝色西装，与我衣服的颜色意外地相配。他打量我一眼，似乎还算满意。

“准备好了吗？”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车驶向未知的夜晚，驶向一场为期一年的戏。而我，已经站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