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医院危机

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手电光在黑暗中只能照亮眼前几级台阶，更远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每往下走一步，脚下的灰尘就被带起，在光束中飞舞。空气中的腥锈味越来越重，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肉类腐败的酸臭味。

嗒。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不是我的脚步声。

嗒…嗒…

是从下面传来的。像是水滴，又像是别的什么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握紧手电筒，指关节有些发白。背后的走廊里，那些拖拽声和喘息声似乎没有跟下来，但这里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继续往下。

转过一个弯，楼梯终于到了底。一扇双开的金属门立在面前，其中一扇微微歪斜着，露出条缝。门上的牌子挂着“停尸房”三个字，油漆剥落，但还能看清。

门缝里透出更冷的空气，还有那股浓重的腐败味。

我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手电光扫过内部——

一排排不锈钢的停尸柜嵌在两侧墙上，冷冰冰地反射着光。房间中央是几张带轮子的推床，上面空着，但白色的床单上沾着大片可疑的暗色污渍。地面是湿的，踩上去有点粘鞋底。

滴答。

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我抬起手电照过去。

角落的一个水龙头没关紧，正一滴一滴往下漏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池里积了浅浅一层。那颜色看着就不对劲。

我移开光线，不敢细想。

得尽快找到线索。院长日记会在这种地方吗？

我开始检查那些停尸柜。大多数是空的，偶尔几个里面有些辨不出原形的残留物，看着让人胃里翻腾。柜子上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像是日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冰冷的提示音说要在六小时内找到日记并离开，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必须加快速度。

就在我检查到最后一排柜子时，手电光忽然晃到了什么东西。

最角落的那个柜子，把手似乎有点不一样——它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走近些，用光仔细照。

是一段褪色的、编着红色丝线的头发，细细地缠在金属把手上，打了个结。

我心里一动。这明显是人为留下的标记。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解那个结。手指碰到头发时，一股冰凉的触感窜上来，让人起鸡皮疙瘩。结打得很紧，我费了点劲才弄开。

松开头发的那一刻，身前的柜子突然发出“咔”一声轻响，缓缓向外滑开了一截。

我后退半步，举起手电照向里面。

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景象。柜子里是空的，只在底部放着一本硬壳的、封面模糊的笔记本。

院长日记？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封面——

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头顶一盏红灯疯狂闪烁，把整个停尸房照得一片血红！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几乎同时，身后的金属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关死了！

我冲过去用力推门，纹丝不动。被锁住了。

警报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头昏脑胀。红光闪烁间，我看到那些停尸柜开始轻微地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不对劲。

我迅速退回角落，背贴着墙，紧紧盯着那些柜子。

嗡嗡声越来越大。突然，离我最近的一个柜门猛地弹开，一只干枯发黑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五指扭曲地抓挠着空气！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排柜门接连弹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

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病号服，有的只剩残躯，有的则根本看不出人形，只是裹着污物的蠕动团块。但它们都朝着我的方向，缓缓转过了“头”。

警报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中，只剩下它们关节扭动的咯咯声，和躯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最近的那具已经站了起来，佝偻着背，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看”向我。

它动了。拖着一条扭曲的腿，猛地朝我扑来！

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太多！

我矮身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它扑空撞在停尸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更多的已经围了上来。

我被堵在墙角了！

手电光剧烈晃动，照出一张张扭曲腐败的脸孔。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冷静！必须冷静！

我猛地抬起手电，狠狠砸向最近那具尸体的头部！啪嚓一声，手电镜片碎裂，光线猛地暗了下去，但还没完全熄灭。

那东西顿了顿，发出一声低吼，继续抓来。

但就这短暂的一顿，给了我机会。我趁机从它和柜子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冲向房间中央的推床。

它们立刻调转方向，蜂拥而来。

我猛地掀翻一张推床，横在面前暂时阻挡了一下，然后拼命跑向另一头。

日记！刚才那个打开的柜子！

我必须拿到它！

它们跟在后面，嘶吼着，速度越来越快。腐烂的手几乎要抓到我的后背。

我冲到那个标记过的柜子前，一把抓起那本硬壳笔记本，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面对已经冲到眼前的尸群。

没有退路了。

手电光已经非常微弱，只能照出模糊的影子。它们挤满了大半个房间，还在不断逼近。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停尸柜，推床，水池，还有……头顶！

屋顶上方，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有一个通风口的格栅！

也许能通到别处！

但怎么上去？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尸群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只几乎伸手就能碰到我。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日记本突然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温热。

同时，那些扑上来的尸体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变得有些混乱，甚至互相推挤起来。

是日记的作用？

来不及多想，我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向旁边一张比较高的推床，踩了上去，借力向上一跃！

手指勉强够到了通风口的铁格栅！

格栅似乎没有锁死，被我这一拉，发出嘎吱一声，歪向一边，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下面，那些尸体已经反应过来，嘶吼着围到推床下，伸出手臂抓挠着我的脚踝。

我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引体，另一只手扒开格栅，然后猛地向上钻去！

冰冷粗糙的铁皮刮过手臂和后背，带来一阵刺痛。但终于，大半个身子爬进了通风管道。

下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抓挠声。

我不敢停留，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拼命向前爬去。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变小，最终被黑暗和寂静吞没。

我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体摩擦金属管壁的沙沙声。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怀里那本日记还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温热。

我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但我知道，我必须继续前进。

医院的秘密，远比我看到的更深。而通关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