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绝境逢生
夜雾浓重，林羽靠在一处残破的砖墙后，剧烈地喘息着。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血水混着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怀中的青铜钥匙冰冷沉寂，仿佛一块普通的金属，再无异样。
他失败了。
陈府西跨院的废井已被彻底封锁，不仅加装了铁栅，更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他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潜入井下寻找那本传说中的“路书”。而秦墨约定的土地庙，他去过了，只找到一片打斗的痕迹和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秦墨生死未卜。
苏瑶、小晚、素云落入敌手。 银色图谱不知所踪。 唯一的线索断绝。 灵力枯竭，伤痛缠身。
林羽抬起头，望着墨黑色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他。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铺开，而他只是网中挣扎的飞蛾，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远处街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火把的光亮晃动着逼近。 “这边再搜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王管事说了，那小子受了重伤，跑不远！”
是陈世襄的人！他们竟然还在扩大搜索范围！
林羽心中一凛，强撑着站起身，想要躲入更深的黑暗。然而失血过多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碰倒了墙边一个空置的瓦罐。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边有动静！”远处的追兵立刻被惊动，火把和脚步声迅速朝着他这个方向涌来。
完了。
林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无路可逃了。力竭，伤重，弹尽粮绝。也许这就是结局。
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火把的光芒将他藏身的角落照得无所遁形。为首的正是那个面色阴鸷的王管事，他看到林羽，嘴角扯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找到你了。”他一挥手，几名持枪的手下立刻上前，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林羽。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准备做最后一搏。纵然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凄厉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夜空，从截然不同的方向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巡捕房常见的铜哨，而是某种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牛角号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瞬间传遍了小半个城区。
正准备动手的王管事和手下们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北，大帅府邸所在的方位！
紧接着，大帅府方向猛地亮起冲天的火光，隐约还传来了爆炸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似乎发生了极大的骚乱！
“怎么回事？！”王管事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手下，“哪里来的声音？大帅府怎么了？”
那手下也是一脸茫然和惊恐：“不、不知道啊管事！听着不像是一般的动静……”
混乱中，又有一个穿着不同号衣的汉子急匆匆跑来，对着王管事气喘吁吁地喊道：“王管事！不好了！大帅府突然乱起来了！好像是、是内部兵变了！大帅急令所有外围人马立刻回防！快！车在街口等着！”
兵变？！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追兵都慌了神。他们是陈世襄的人，但更是依附着那位军阀大帅生存。大帅府若是倒了，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管事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凶狠地瞪了几乎虚脱的林羽一眼，又焦急地望向城北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显然，那边的优先级远远高于抓捕一个受伤的通灵侦探。
“妈的！”他恶狠狠地咒骂一声，极其不甘地一跺脚，“撤！全部回大帅府！”
追兵们如蒙大赦，立刻收起枪，如同潮水般跟着王管事迅速退去，甚至顾不上理会墙角的林羽。脚步声和引擎声很快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远处越来越激烈的交火声。
转瞬之间，窄巷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羽一个人背靠着墙，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绝处……逢生？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帅府怎么会突然兵变？那诡异的号角声又是从何而来？这一切发生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巧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救援。
是谁？谁在帮他？
秦墨？他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策动兵变？还是……那个神秘的“有关部门”终于出手了？
林羽脑中一片混乱。但无论原因为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他获得了喘息之机。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惑和虚弱。他必须趁此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撕下衣襟，将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死死勒住。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也刺激他保持清醒。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城北大帅府相反的城南挪动。他记得那里有一间早已废弃的城隍庙，香火断绝多年，庙祝早已不知所踪，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去，因为传闻那里闹鬼。
对于常人而言的禁忌之地，此刻对他或许正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昏暗的巷道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远处的骚乱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踉跄着抵达了那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庙门歪斜，牌匾掉落在地，踩得稀烂。院子里荒草齐腰深，大殿里的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一派死寂荒凉。
浓重的阴气在这里盘旋不散，但对此刻的林羽而言，这反而像是一层保护色。
他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搬来几张破旧的蒲团挡住风口，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休息……他必须休息……
他从几乎空了的布褡裢里摸出最后一点止血药粉，胡乱洒在伤口上，又吞下一颗仅存的、能勉强补充元气的药丸。做完这一切，他连保持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
睡梦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低沉诡异的号角声，看到了冲天的火光，还有一双在火焰中冷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惊醒。
猛地睁开眼，只见破庙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而在他面前的地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壶清水，几个冷馒头，还有一小包干净的绷带和金疮药。
庙内空无一人。
只有门口荒草被踩倒的痕迹，显示不久前有人悄无声息地来过，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羽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又抬头望向门外寂静的荒草和空旷的街道。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依旧孤身一人，深陷谜团，危机四伏。
但他知道，他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未知的力量在暗中涌动，注视着他，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拿起一个冷馒头，用力咬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活下去。 找到她们。 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