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我从没想过，我会回来。

窒息感还停留在喉咙口，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着。我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人头晕。

不是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被子后暖烘烘的气息。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一声声提醒我它还活着。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一点点聚焦。

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浅蓝色窗帘、堆满了课本和辅导资料的旧书桌、墙上贴着的一张张用红笔醒目圈出考试倒计期的日历……

这里是我的房间。

是我高中时，那个逼仄却让我感到唯一安全的房间。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透着这个年纪才有的光泽，没有后来因打工而磨出的厚茧，更没有那道最后时刻也无法挣脱时，在混乱中磕碰留下的狰狞伤疤。

这不是梦。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粉色的电子闹钟。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X年9月1日， AM 6:30。

记忆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带着尖锐的痛楚疯狂涌入脑海。

我叫林晓，十七岁，高二。前世的我，懦弱、沉默，是班级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是那些以捉弄人为乐的同学最好欺负的对象。书本被撕碎、椅子上被涂满胶水、走到拐角会被突然伸出的脚绊倒、书包被扔进脏水桶……那些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全都忍了下来。我以为只要忍耐，只要不反抗，等到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错了。

我的忍耐只换来了变本加厉。那些恶意的玩笑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我被反锁在废弃的旧教学楼厕所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当我终于拼命弄出响动引来路过的人时，等待我的不是解救，而是举着手机对准我狼狈不堪模样的摄像头和更加刺耳的哄笑……

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雾，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窒息感。

然后，我就死了。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带着满心的不甘和遗憾，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而已！

前世临死前那钻心的痛苦和冰冷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身体里，像是在我心底烧起了一把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我所有的怯懦和恐惧都焚烧殆尽。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圈通红，因为刚刚哭过，鼻头也是红的，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火焰——那是死过一次之后，对生命极致的渴望，和对不公命运最深的愤怒。

够了。

真的够了。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就绝不会再走老路！

那些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屈辱，我要统统还回去！

我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晓了。

从今天起，从现在这一刻起，我要换一种活法。

“晓晓！快七点了还磨蹭什么？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吗？快点出来吃早餐！”

妈妈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却让我浑身一震，瞬间湿了眼眶。

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真好。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还有些僵硬，有些勉强，但镜中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已然不同。

“来了！”

我高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校服，背上书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餐桌上是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妈妈煎得有点焦的荷包蛋。爸爸看着早间新闻，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快点吃”。

一切熟悉得令人想哭。

我安静地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粥。温热的粥滑过食道，暖意似乎也流遍了四肢百骸。

我知道，踏出这个家门，我要面对的还是那个等级分明、成绩至上、曾经让我遍体鳞伤的校园。那些欺负我的人，依旧会在那里。

但，不一样了。

我的心境不一样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改变的决心。

吃完最后一口粥，我放下碗勺，站起身。

“爸，妈，我上学去了。”

妈妈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未听过我用如此清晰平静的语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哦，路上小心。”

我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桂花初开的甜香。

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看向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上学路。

前世的林晓，已经死在了那个冰冷的角落。

而现在走向学校的，是一个全新的林晓。

我的逆光青春，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