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抉择时刻

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了教室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数每天都在变小。距离高考还有四十天时，青城一中高三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顶点。

黑板上的倒计时用红色粉笔写着“40”，下面还加了一句：“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苏瑶每次抬头看到这句话，心里都会紧一下。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位置。林羽的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模拟卷，他正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又在看林羽？”同桌笑着凑过来。

“没有。”苏瑶收回视线，“在想最后一道大题。”

“你最近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同桌压低声音，“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就不想跟他聊聊以后的事？”

苏瑶没有回答。

她当然想过。好几次放学后，她都想开口问林羽高考志愿填了哪所学校、以后打算去哪儿。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不是害怕他考得好，而是害怕他去了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三模成绩出来后，苏瑶考了年级第十二名，比之前进步了五名。林羽依旧是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几位进步明显的同学，念到苏瑶的名时，特意多说了几句：“苏瑶同学这学期进步很大，各科成绩都很稳定。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高考一定没问题。”

苏瑶低着头，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她知道自己能进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羽。这几个月来，每次她有不懂的问题去找他，他都会仔细讲解，有时候甚至会把相关的知识点串联起来讲一遍。她问得越多，越发现自己要追上的距离有多远。

那天放学后，苏瑶在走廊上遇到林羽。他正和一个高三的学长说话，两人讨论着一道物理题，语速很快，用的术语她有些听不懂。

等她走近时，学长已经走了。林羽转头看到她：“一起走？”

“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春天的傍晚很舒服，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校园里的香樟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在夕阳下泛着嫩绿的光。

“你今天物理那道题，还有一种解法。”林羽说，“用动量定理和动能定理联立，可以省掉中间的推导步骤。”

“你又在想题。”苏瑶笑了笑。

“习惯了。”林羽也笑了，“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不停分析看到的东西。”

走到校门口时，苏瑶停住了脚步：“林羽，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高考……打算考哪所大学？”

林羽沉默了几秒：“还没完全确定。但我倾向于报省城的那所理工科大学，那边的数学专业比较强。”

苏瑶心里沉了一下。省城的大学，距离青城三个小时车程。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你呢？”林羽问。

“我……”苏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

其实她想好了。以她的成绩，最好的选择是留在青城本地的师范大学。离家近，专业也不错，录取分数线也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但那所学校和林羽想去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

林羽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还有四十天，不着急。等高考成绩出来再决定也行。”

“嗯。”苏瑶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回家。苏瑶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她翻开桌上的志愿填报指南，找到省城那所理工科大学的往年录取线——比她目前的成绩高了差不多三十分。

她把指南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周，苏瑶像换了个人一样。她早上六点到教室，晚上十点半才离开，午休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她把每个科目的易错点整理成笔记，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重点，做完一套模拟卷就立刻对答案、分析错因。

同桌被她这股劲头吓到了：“你最近怎么了？吃了什么药这么拼？”

“想在高考时考好一点。”苏瑶头也不抬地说。

周五晚上，林羽在图书馆找到她，递过一杯热牛奶：“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苏瑶接过牛奶，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我不想以后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拼尽全力。”苏瑶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想等到以后，发现自己本来可以做到，却因为害怕而没有去做。”

林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一起努力。”

“好。”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从四十变成了三十，又从三十变成了二十。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因为压力大哭过，有人在课间趴在桌上睡着了就不想起来。

苏瑶也在倒数第十天的时候崩溃了一次。那天她做了一套数学模拟卷，成绩比预期的低了十几分。她看着卷子上那些红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跑到洗手间，锁上门，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剩下的十天里把那十几分追回来。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不知道未来的路，会不会因为几分之差就完全改变。

哭完之后，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有些乱，但眼神还是亮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回到教室时，她看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打开，是林羽的迹——

“别急，一步一步来。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

苏瑶握着那张纸条，鼻子又酸了，但没有再哭。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层。

高考前三天，学校停课，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苏瑶把所有复习资料整理了一遍，挑出最重要的几本带回家。临走前，她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斜地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课桌边缘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林羽”两个。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张标签。

然后转身离开。

高考第一天早上，苏瑶在考场门口碰到了林羽。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苏瑶说，“你呢？”

“还好。”林羽看着她，“记住，会的题都做对，不会的题先跳过。不管考成什么样，都别回头。”

“嗯。”

进考场前，林羽忽然叫住她：“苏瑶。”

“嗯？”

“考完再说。”他笑了笑，“有些话，等考完再说。”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铃声响了。卷子发下来，整个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卷子和写的沙沙声。

苏瑶握紧笔，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名。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