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家庭谜团

十二月末的周末，青城一中放了三天元旦假。苏瑶约了林羽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两人在二楼的自习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灰白的天空，远处的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苏瑶翻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做了两道题，抬头发现林羽正盯着手机出神。

“怎么了？”她问。

林羽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旧木箱，箱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几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叠发皱的信封。

“这是什么？”苏瑶凑近看。

“今天早上收拾家里的储物间时发现的。”林羽说，“箱子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顶上，用旧报纸盖着，应该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你打开看了吗？”

林羽点头：“里面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有他的手稿、一些书信，还有……一张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仔细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彩色的，但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栋老式教学楼前。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容温和。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着镜头，眼睛亮亮的。

“这是你和你父亲？”苏瑶轻声问。

“嗯。大概是我五岁那年拍的。”林羽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边缘，“背景是我父亲当时任教的大学，在另一个城市。”

“那这些信是谁写的？”

林羽沉默了几秒：“大部分是我父亲写的。但有几封信……是他收到的。寄信人的名我不认识，信里提到了一些事，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苏瑶看到林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个人平时总是沉稳冷静，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有困惑和犹豫。

“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提到了一些研究项目，还有一些……叮嘱。”林羽把手机收起来，“说让他注意安全，不要跟某些人走得太近。还有一句，说‘那个东西’要藏好，不能让别人发现。”

苏瑶愣住了。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是普通学术交流的内容，更像是某种警告。

“‘那个东西’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林羽摇头，“信里没写清楚。我翻遍了箱子，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些普通的学术手稿和笔记。”

“会不会只是你父亲同事之间的正常往来？搞科研的，有时候说话会比较谨慎。”

“有可能。”林羽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箱子里有一本笔记本，封面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和我父亲以前工作过的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地址下面画了一个箭头，写着‘去看看’。”

林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那个地址，是青城的一个老居民区，离学校不远。”

苏瑶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是说……你父亲让你去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林羽抬起头，看向窗外，“但我想去看看。”

周日下午，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居民区。那是一大片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间距很窄，一楼开了几家小卖部和修车铺，空气中飘着油烟味和炒菜的香气。

纸条上的地址是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林羽和苏瑶爬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只有拐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六楼有三户人家。中间那户的门上贴着发黄的封条，门把手积了一层灰。

林羽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那扇门。

“好像很久没人住了。”苏瑶说。

林羽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封条。封条已经很脆，一碰就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您好。”林羽转过身，“我想问一下，这户人家去哪儿了？”

老太太打量了他几秒：“你是他家什么人？”

“我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的后辈。”林羽说，“我父亲以前认识这家的主人，托我来看看。”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家人啊，早搬走了。十几年了，男的是个老师，女的带着孩子走了之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那女的走得很急，好像出了什么事。还是我帮她叫的搬家公司，东西装了一卡车，也不多。”

林羽的眉头皱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是男的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那家人平时不怎么跟邻居来往。走得急，连封条都没来得及揭，是后来居委会贴的。”

林羽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楼道里的光线暗下来，远处传来楼下炒菜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声。

“谢谢您。”他最后说。

下楼时，苏瑶注意到林羽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楼下，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六楼那扇贴着封条的窗户。

“你还好吧？”苏瑶轻声问。

“没事。”林羽收回视线，“就是觉得……有些事比我想象的复杂。”

“你父亲会不会是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让你来‘看看’？”

“有可能。”林羽说，“但如果是这样，要么东西已经被带走了，要么……”他停了一下，“藏得太深，我还没找到。”

两人沿着老旧的街道慢慢走着。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枯叶被风吹到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羽。”苏瑶忍不住问，“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林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生病。我七岁那年，他突然开始不停地咳嗽，去医院检查，说是肺部的问题。治疗了大半年，还是没撑过去。”

“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吗？”

“没有。”林羽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瑶听出其中压抑着的东西，“他一直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病来得很快，走得更快。”

“那你母亲呢？”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林羽说，“我对她没什么印象。父亲走后，我就被送到了亲戚家，后来转学到青城。”

苏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羽时，他站在讲台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转校生很安静，现在才明白，那份安静的背后，藏着多少故事。

“那你来青城……是不是也和那封信里的地址有关？”她问。

林羽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是。我选择转学到青城一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地址。我想搞清楚父亲留给我的是什么。”

“可是你来了这么久，也没去查过？”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查。”林羽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一张纸条，一个地址，几句模糊的话——能说明什么？”

两人走到路口，红灯亮了。车流在面前穿梭，行人在斑马线两端等待。

“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叫我。”苏瑶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多一个人，多一个脑子。”

林羽转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常年紧闭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谢谢。”他说。

绿灯亮了，两人穿过马路。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瑶走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到的那个林羽，又多了一层底色。那是一种从童年就开始沉淀的孤独，被聪明和从容掩盖，却从未真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