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生产
苏瑶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事情来得太快。上午她还跟我视频，说想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让我下班带一份回去。下午三点，我正开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羊水破了，我被同事送到医院了。”
我扔下一会议室的人，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的画面——我错过她太多重要的时刻，她的生日、她的升职、她生病住院。每一次都是别人陪在她身边，而我总在忙所谓的“正事”。
这一世，我不能再错过了。
到医院的时候，苏瑶已经被推进了待产室。护士拦着我不让进，说家属在外面等。我急得团团转，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看到我的时候，还冲我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没事。”
我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我妈也赶过来了，还带了苏瑶之前收拾好的待产包。她站在产房门口，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紧张。这段时间我妈对苏瑶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谈不上多亲密，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
“进去多久了？”我妈问。
“四十分钟了。”我说，声音都在发抖。
“头一胎没那么快。”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稳住，别让瑶瑶看到你慌，她就不慌了。”
我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的灯一直亮着。我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护士推门出来了：“苏瑶的家属？”
“我是。”我冲上去，“她怎么样？”
“宫口开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进产房。但她体力消耗比较大，需要补充点能量。”护士说，“你们去弄点吃的来，最好是容易消化的。”
“我去。”我妈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我一个人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苏瑶在叫，声音不大，带着压抑的痛哼。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承受这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产房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士，是苏瑶的主治医生。
“林先生，产妇的情况有些特殊。”医生说，“胎位不太正，我们正在尝试调整，但如果有困难，可能需要剖腹产。”
我心里一紧：“那她现在安全吗？”
“目前一切指标正常，但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如果调整不成功，是否同意转剖腹产？”
“同意。”我说，“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她安全就好。”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又进去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我不信神，但这一刻，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她的平安。
过了不知道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产房的门，穿透了走廊里的嘈杂声，直直地撞进我的耳朵里。我整个人猛地站直，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我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脸还红红的，闭着眼睛在哭，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但我的视线很快越过护士，看向产房里面：“苏瑶呢？她怎么样？”
“产妇情况稳定，正在做最后的处理。你们可以先看看孩子。”
我没顾上看孩子，直接冲进了产房。苏瑶躺在产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到我进来，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看到宝宝了？”
“看到了。”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你怎么样？疼不疼？”
“疼死了。”她说，声音很轻，但眼睛里带着光，“但值得。”
我握着她的手，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低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哭得像个傻子。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带着虚弱的笑意：“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生。”
我抬起头，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你，苏瑶。”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扣住了我的手指。
护士把清理好的宝宝抱过来，放在苏瑶身边。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找什么。苏瑶低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在闪。
“长得像你。”她说。
“像你。”我说，“眼睛像你，鼻子也像你。”
“这么小，哪看得出来。”她嗔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护士把孩子抱去新生儿科做检查，苏瑶也被转到了病房。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挂着点滴的手，心里那根紧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妈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粥，看到苏瑶已经生完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生了？男孩女孩？”
“男孩。”苏瑶说。
“好好好。”我妈连说了三个好，眼眶也有些红，“你好好休息，粥我放在这，一会儿凉了喝。”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的表情里有高兴，有释然，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是真的接受了苏瑶。
晚上，苏瑶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她和旁边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心里平静得像一池湖水。
前世的遗憾，在这一刻，好像终于被填平了一角。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生了，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两个：“知道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我盯着那行，嘴角翘了一下。他愿意来，就说明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儿媳妇和孙子。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苏瑶，孩子，我，我们三个，终于是一个完整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