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迷茫
那天晚上我从苏瑶家出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一是苏瑶靠在我肩上哭的画面，二是王副总背叛林家的消息。这两件事像两根绳索，死死勒在我脖子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到家后我没睡，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只剩下零星的灯光，我盯着那些光发呆，脑子里一片混乱。前世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但道理我都懂，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很难保持冷静。
城西那块地的竞标还有两周。王副总的事必须在一周内解决，不然整个项目都会被拖垮。而苏瑶那边，合同纠纷也要尽快处理，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三件事，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我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翻了翻苏瑶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她给我发的：“到家了吗？”
我当时回了“到了，你早点睡”。她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前世的我从来没有为谁这么操心过，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工作、利益、家族。现在重活一次，我想抓住的东西变多了，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刚进办公室，小张就跟了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林总，王副总的事，我继续查了。”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我桌上，“这是昨晚拿到的一部分证据，他跟顾氏那边的人确实有来往，时间跨度至少有半年。”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通话记录的截图和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不大，每次五万到十万不等，但次数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他至少从顾家那边拿了几十万的好处。
“这些证据够吗？”我问。
“还不够直接。”小张说，“转账记录只能说明他跟顾氏那边有资金往来，但没办法证明他泄露了公司机密。如果要走法律程序，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我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王副总今天在公司吗？”
“在。”小张说，“上午有个会，他应该在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出去吧，证据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小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文件夹看了很久。王副总是我爸的老部下，在公司干了八年，算是林家的老人了。前世我一直觉得他挺靠谱的，没想到他会背叛林家。
但转念一想，前世的我大概也忽略了很多细节。那时候我一心扑在事业上，对身边的人从不设防，总觉得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后来我才明白，商场上的交易，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我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苏瑶打来的。
“喂？”我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林宇，你今天中午有空吗？”她的声音比昨晚好了不少，虽然还有些哑，但已经有了一些力气。
“有空，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她说，“昨晚的事，我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你没事就好。”
“我想当面跟你说。”她坚持，“中午十二点，还是那家牛肉面馆，行吗？”
“行。”我说，“中午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把王副总的文件夹锁进抽屉，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城西那块地的方案还有几个细节要改，我一边改一边想着中午见到苏瑶该说什么。
十二点整，我到了她公司楼下。她已经等在门口了，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雪纺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很多。
“上车。”我笑着给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侧头看我一眼，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我说。
“那你今天肯定没睡够。”她说，“眼圈都是黑的。”
“没事。”我说，“习惯了。”
她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
到了面馆，我们点了两碗面。她主动加了一份卤蛋和一份泡菜，然后看着我，说：“昨天的事，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了不用谢。”我看着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宇，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问。
“变好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层我看不太懂的情绪，“以前的你不会管这些事，更不会大半夜跑来我家。”
我心里一酸，说：“那是因为以前的我太蠢了。”
她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前世的我到底有多混蛋，才会让她对我失望到这种地步。
“你公司那边的事，我律师今天应该会联系你们。”我转移话题，“你让你们老板直接跟我律师谈就行，你不用管太多。”
“好。”她说，“我老板今天早上找我聊了，他说如果能解决，他不会让我个人承担。”
“那就好。”我说。
吃完面，我送她回公司。车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林宇。”她叫我。
“嗯？”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转过头看着我，“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她又看出来了，前世的她就是这样的，总能一眼看穿我的情绪。
“公司的事，有点忙。”我说。
“只是这样？”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我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说：“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项目堆在一起，忙完就好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看着她走进大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愿意关心我，这让我很高兴。但我不能把王副总和城西那块地的事告诉她，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下午回公司，我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晚上回家一趟。”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严肃，“有件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我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爸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除非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下午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开车回了老宅。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我爸坐在沙发上，我妈坐在旁边，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客厅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顾泽。
他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冲我笑了笑：“林总，好久不见。”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爸：“这是什么意思？”
“顾总今天来找我谈合作。”我爸说，“他想跟我们林家联手拿下城西那块地。”
我盯着顾泽，心里那股火开始往上蹿：“合作？顾总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合作。”
顾泽笑了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林总误会了。之前的事，都是商业竞争的正常手段。现在我想通了，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双赢。你说是不是？”
“双赢？”我冷笑一声，“你卡我们资质审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双赢？”
“那是下面的人擅自做的决定。”顾泽摊了摊手，“我也是才知道。今天我来找林董事长，就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促进我们两家合作。”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这个人太会装了，明明是他一手策划的，现在却推得干干净净。
但我爸显然听进去了。
“小宇，”我爸看着我，“我觉得顾总的提议可以考虑。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坐下来谈。商场上的事，都是利益说话。”
我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情绪，说：“爸，这件事我不想在家里谈。”
“那你什么时候谈？”我爸的语气沉下来。
“等我有空了，单独找顾总聊。”我看了顾泽一眼，一一顿地说，“但不是现在。”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客厅的时候，我听到我妈在后面叫我，我没回头。
坐在车里，我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顾泽这一手玩得真狠。他先是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现在又跑到我爸面前装好人，摆出一副要和解的样子。我爸一向看重利益，顾泽抛出的“合作”两个，正好打在他的软肋上。
而我，现在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如果我不接受合作，我爸会觉得我不懂事，不顾全大局。如果我接受了，那就等于向顾泽低头，让他在苏瑶面前更有底气。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脑子太乱了。
所有的东西都挤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绳子。我不知道先处理哪一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拿出手机，翻到苏瑶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给她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是发了一句：“今天的面，好吃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嗯，卤蛋也不错。”
我看着那四个，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
不管外面有多少破事，至少她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