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相遇
三年后。
我坐在临江镇的茶馆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三年前那场风波过后,我和陆逸尘离开了那座城市。我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而是在隔壁省的临江镇落了脚。这个镇子不大,依山傍水,生活节奏很慢,街上的行人都是一副悠闲的模样,和城里那种紧绷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用带出来的积蓄开了一家小书店,陆逸尘则在镇上的学堂里教书。日子过得简单又安稳,没有那些尔虞我诈,没有那些刀光剑影,每天早上听着鸟叫声醒来,晚上伴着虫鸣声入睡。这样的生活,是我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没有解开。
林婉。
三年前那场混乱之后,我给林婉写过信,告诉她自己平安无事,问她愿不愿意来找我。可她的回信只有几个——“我很好,你别担心。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我抢走了她喜欢的人,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我可以等。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给她写过很多信,她也偶尔会回信,每次都报喜不报忧,说她找到了工作,说她过得很好,说让我不用担心。可我看得出来,她始终没有真正放下那件事。她的信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不像以前那样亲昵,不叫我“瑶瑶”,只叫我“苏瑶”。
我心里很难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又在想林婉的事?”
陆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三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可在我面前的时候,眉目间总会多几分柔和。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瞒他,“她又来信了,还是那样,说一切都好,可我知道她在跟我客气。”
陆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我一愣:“回去?”
“回城里去。”他说,“这三年来你一直想见她,可又不敢见。与其这样拖着,不如干脆回去一趟,把话说清楚。不管她原谅不原谅你,至少你努力过了。”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犹豫。他说得对,我确实一直想回去见她,可我又怕见了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万一她还是不肯原谅我,那我这趟回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陪你去。”陆逸尘说,握住了我的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说走就走。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收拾好了行装,坐上了回城的船。临江镇离那座城不算太远,坐船走水路,两天一夜就到了。这三年里,我从来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那座城里有太多的回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怕一踏上那片土地,过去那些事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可这一次,我必须回去。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三年了,城里的变化不大,码头还是那个码头,街道还是那些街道,连路边卖馄饨的小贩都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陆逸尘站在我身边,问:“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去找林婉?”
我点了点头。
我们在城里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明天见到林婉该说什么。她会不会愿意见我?见到我了,她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跟陆逸尘说了一声,一个人出了门。
林婉的地址是她上次写信告诉我的——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很小的院子。我按地址找过去,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裙的姑娘站在门内。
是林婉。
她看起来比三年前瘦了一些,脸上少了些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和疲惫。她的头发剪短了,扎成一条低马尾,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婉儿。”我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我来看看你。”我说,眼泪已经忍不住了,“这三年来,我一直想来看你,可我不敢。我怕你不愿意见我。”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要赶我走了,心里又酸又涩,正想说“那我先走了”,她却忽然抬起头,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进来吧。”她说。
我跟着她进了院子。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也坐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
“那件事,我早就想通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你走之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不该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感情,就怪你抢走了他。”
我心里一酸:“婉儿……”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目光看着我,“那年你给我写信,说他带你走了,说他愿意为你放弃一切,说你们过得很好。我看了那封信,哭了一整夜。可哭完之后,我想通了——如果他喜欢的是我,那他根本不会带你走。正因为他喜欢的是你,所以他才会为你做那些事。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我原谅你了。”她说,眼眶也红了,“早就原谅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给你回信。我怕我一放松下来,就会忍不住哭,就会忍不住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对不起。”我说,声音哽咽。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握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看着她,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下午,我在林婉的院子里坐了很久。她给我煮了茶,我们聊了很多——聊她这三年的生活,聊她现在做的工作,聊她新交的朋友。她说她在城里的一所学堂当老师,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安稳。
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跟她说了临江镇的生活,说了我们开的那家小书店,说了陆逸尘在学堂里教书的那些趣事。她听着,笑了,笑得很真诚。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说。
从林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三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我走回客栈的路上,经过一家照相馆门口,无意间瞥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照片。那些照片上有笑得灿烂的新人,有严肃的全家福,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忽然停住了。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那姑娘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的气质,有点像年轻时的林婉,又有点像年轻时的我。
我站在橱窗前,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我和陆逸尘在一起三年了,日子过得很安稳。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成亲的事,我也没有问过他。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要给我一个名分。
“在看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陆逸尘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是他去给我买的——我最近馋橘子,念叨了好几天。
“没什么,就是看看。”我说,把目光从那张照片上移开,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他走到我身边,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却没有多问。
可我心里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悄地种了下去,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