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决定

我到陆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卫兵看到是我，没有拦我，直接让我进去了。我上了那栋小楼的二楼，看到陆逸尘正站在窗边抽烟。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我，把烟掐灭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答案。”我说，站在他面前，心跳得很快，却没有任何退缩。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愿意跟你走。”我说，声音不大却很稳，“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跟你走。”

他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却只是点了点头：“好。”

“可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你说。”

“你得先帮我找到证据，把我娘的案子翻出来。”我说，“我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我娘不能白死，陆司令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陆逸尘沉默了几秒，说：“我已经答应过你了，这件事我会帮到底。”

“可我说的不只是这件事。”我看着他，把心里想好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最后找到什么证据，不管那些证据牵扯到谁，你都不能半途而废。即使关系到陆家，关系到你父亲，你也不能放手。”

他看着我的目光变了。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是想好了，才来找我的？”

“想好了。”我说，没有一丝犹豫。

他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轻松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原本冷硬的面容柔和了许多，让他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他说，“不管找到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有一件事压着，让我没办法完全轻松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说。

“你说。”

“我们走的时候，我要带上林婉。”

陆逸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为什么？”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如果我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你觉得她会愿意跟我们走？”陆逸尘问，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置可否，“她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学业，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抛下一切跟你走？”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林婉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我没权利替她做决定。可我想至少给她一个选择，让她知道我愿意带着她，不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孤苦无依。

“我不能替她决定，但我至少要给她一个机会。”我说。

陆逸尘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你想好了，带着她一起走，会多很多麻烦。而且，你确定她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林婉喜欢他，如果她看到我们在一起，心里肯定会难受。可我不能因为怕她难受，就不告诉她真相。

“我会跟她说明白。”我说，“在她答应之前，我不会让她跟我们走的。”

陆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从陆公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明朗。

最难的决定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一步步走下去，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林婉。

她正在家里吃早饭，看我来了，笑着招呼我坐下，让她娘多盛了一碗粥。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打了好几次腹稿，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婉儿，我跟你说件事。”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

林婉抬起头，看我脸色不对，也放下筷子：“什么事？你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还没说呢，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生气？”她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我深吸一口气，说：“陆逸尘说要带我走。”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他说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等事情结束之后，要带我离开这里。”我说，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他了。”

林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粥碗，沉默了很久。我心里很不安，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这么沉默着，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昨天。”我说，“婉儿，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他——”

“你别说了。”她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已经红了，却没有哭，“瑶瑶，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

“你问。”

“他喜欢你吗？”她问，“他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只是因为可怜你？”

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可陆逸尘从来没有给过我明确的答案，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我，他在意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这算不算喜欢，我不确定。可我知道，我对他已经不只是感激了。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说，实话实说，“可我愿意赌一把。”

林婉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她说，声音哽咽，“你长得好看，家里有钱，遇到困难总有人帮你。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缺。可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的，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婉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想要抢走你喜欢的人，我是真的——”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婉儿——”

“你不用说了。”她站起来，背对着我，“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知道她现在不想听我说什么，再说下去只会让她更难受。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从林婉家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我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选择，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而我，只能选那个让我不后悔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前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母亲的仇还没报，父亲还没回来，陆振廷还在暗处盯着我。我没有时间在这里难过太久。

我必须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