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困境

父亲被放出来之后，我以为一切都慢慢恢复了正常。

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那天夜里偷听到的对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坐立不安。我开始留意父亲的一举一动，发现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翠儿跟我说，账房最近支出了很大一笔钱，说是进货用的，可到底进了什么货，没人知道。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前世的记忆里，父亲是在两年后才出事的。可这辈子，很多事情都提前了——陆振廷提前对我下手，父亲提前被人抓，连那些我不知道的秘密，也在提前浮出水面。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我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说，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苏家？

我正在房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放下书，走出房门，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院子里，为首的那个我认识——是陆振廷身边的副官，姓马，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苏小姐是吧？”马副官看到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陆大少爷请您去陆公馆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心里一沉。

陆振廷。他关了禁闭刚被放出来，这么快就来找我麻烦了。

“我爹呢？”我问，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苏老板出门了，不在家。”马副官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苏小姐一个人不敢去？”

我知道他在激我。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陆振廷那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让他丢面子的人。

“我去换身衣裳。”我说，转身回了房间。

翠儿跟在我身后，急得满脸通红：“大小姐，您可不能去啊！陆大少爷那人心眼小，您上次得罪了他，这次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去又能怎样？”我一边换衣裳一边说，“他既然派了人来，就是铁了心要见我。我要是不去，他只会用更狠的手段对付苏家。”

“可您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我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去找陆二少爷，告诉他我被陆振廷带走了。”

翠儿眼睛一亮：“您是想让陆二少爷来救您？”

“不是让他来救我。”我整理好衣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让他知道这件事。如果陆振廷真的敢对我怎么样，至少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翠儿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马副官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西，却没有去陆公馆，而是拐进了一条我从没去过的小路。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致，心跳越来越快，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不是去陆公馆的路。”我说。

“陆大少爷说了，带您去个别的地方说话。”马副官坐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苏小姐放心，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车子在城郊的一栋旧宅子前停了下来。这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的草长得半人高，一看就是常年没人住的地方。

我下了车，马副官在前头引路，把我带进了宅子。

大厅里，陆振廷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全是冷意。

“苏小姐，又见面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上次在舞会上，你没给我面子；这次我亲自请你来，总该赏光了吧？”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陆大少爷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爽快。”陆振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苏小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看上你了，想娶你当我的姨太太。”

姨太太。

这三个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前世也是这样，他娶我做姨太太，把我当成他养在后院的一个玩物。现在他又想用同样的方式，把我锁在他身边。

“陆大少爷说笑了。”我冷冷地说，“苏家虽然不如陆家风光，可我苏瑶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没道理给人做姨太太。”

陆振廷的脸色变了。

“苏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爹现在做的那生意，要是被捅出去，够他吃枪子儿的。你要是肯跟了我，我可以保你们苏家平安；要是不肯，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知道父亲在做什么。说不定，父亲的生意，他也有份。

“陆大少爷这是在威胁我？”我问。

“不是威胁，是商量。”他笑了，笑得让人浑身不舒服，“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可我忍住了。

我知道现在跟他翻脸，没有任何好处。这里是他的地盘，我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我。我只能先稳住他，等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好，我考虑一下。”我说。

陆振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好。”

他说完，挥了挥手，让马副官送我回去。

车子离开那座旧宅子，我在车上闭着眼睛，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三天时间。我只有三天时间。

陆振廷用父亲的事来威胁我，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父亲走私的证据。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会把证据交出去，让父亲坐牢，甚至枪毙。

可如果我答应了他，我这辈子就完了。嫁给陆振廷做姨太太，和前世有什么区别？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父亲走私的证据，然后把那些证据毁掉。可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人帮忙。

而现在，能帮我的人，只有陆逸尘。

可林婉那边，我该怎么交代？

我回到家里，翠儿已经回来了。她看到我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又着急地问：“大小姐，陆二少爷那边我已经通知到了，他让我转告您，说他已经知道了，会让您放心。”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坐在房里，我拿出陆逸尘写给我的那封信，看了又看。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想清楚了。我知道他可能要的是一个我无法轻易给出东西。可我现在别无选择。林婉的友情很重要，可我自己的命，也很重要。

我必须活下来，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拿起笔，写了一封信给陆逸尘，让翠儿连夜送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想清楚了。请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