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机

我从舞会上回来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太平。

父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不满。那天在陆公馆，我没有给陆振廷面子，这件事想必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听话的商品，琢磨着该怎么重新估价。

我没有主动去解释什么。解释得越多，破绽越多。我只需要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给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时间这种东西，从来不由人掌控。

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里看书，翠儿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放下书：“怎么了？”

“老爷……老爷被抓走了！”翠儿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来了一队兵，把前厅围了，说老爷勾结乱党，直接把人带走了！”

勾结乱党。

这四个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在那个年代，只要被扣上这顶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父亲虽然在生意场上有些不干净的手段，可他还不至于蠢到去勾结乱党。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谁带队的？”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好像……好像是陆司令手下的一个副官。”翠儿哆嗦着说，“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老爷要是出了事，咱们苏家可就完了！”

陆司令。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前世的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在两年后才被人举报的，那时候他已经把苏家败得差不多了。可现在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年，而且出手的是陆司令的人。

不对，这件事不对。

“我爹现在被关在哪里？”我问。

“听说是关在城北的大牢里，具体什么地方，奴婢也不清楚。”翠儿急得快哭了，“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去找人帮忙？林小姐家里不是认识些人吗？”

林婉家里只是普通人家，能认识什么人？这件事牵扯到陆司令，不是一般的关系能解决得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前世的我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在这种局面下，慌张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我说，坐在床边，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父亲被带走，表面上看是对付苏家，可实际上呢？陆司令跟我父亲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对他出手？除非——是有人指使的。

陆振廷。

我心里一寒。那天舞会上我拒绝了他，以他的性格，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他没办法直接对我怎么样，就绕了个圈子，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父亲。他是想给苏家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是因我而起。

“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去找陆家二少爷？”翠儿小心翼翼地提议，“上次在舞会上，奴婢远远看到他跟您说话了，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陆逸尘。

我愣了一下。我跟陆逸尘只见过一面，说了不过几句话，他就跑过来帮我？凭什么？我又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个城里，能跟陆司令说上话的人不多，而陆逸尘是陆司令的亲儿子，虽然不受待见，但毕竟是父子。如果他肯出面，说不定能探出些消息。

“走，去陆公馆。”我站起身，换了身得体的衣裳。

翠儿吓了一跳：“大小姐，您要去陆公馆？现在去？万一陆司令不见您怎么办？”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我说，“总比坐在这里干等着强。”

我让翠儿叫了马车，一路往城西赶去。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陆逸尘开口。我跟他不熟，贸然求他帮忙，能成功吗？可除了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陆公馆很快就到了。白天的陆公馆和夜晚完全不同，少了那份纸醉金迷的热闹，多了几分肃穆。门口的卫兵拦住了我，问我来干什么。

“我找陆家二少爷，陆逸尘。”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苏家苏瑶求见。”

卫兵打量了我几眼，进去通报了。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概一刻钟，卫兵出来了，说：“二少爷请您进去。”

我心里一松，跟着卫兵进了陆公馆。他没有带我去主楼，而是绕到了后院的一栋小洋楼前。这栋楼我之前没见过，想来是陆逸尘自己住的。

我上了二楼，看到陆逸尘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见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他问，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说：“陆少爷，我父亲被陆司令的人带走了，说是勾结乱党。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我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

陆逸尘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

我心里一紧：“您知道？”

“嗯。”他放下杯子，“抓你父亲的人，是我的大哥安排的。”

虽然我心里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陆逸尘说出来，还是让我浑身发冷。果然是陆振廷干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明知故问。

陆逸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

“那天舞会上，你拒绝了他。”陆逸尘说，“他这个人，从来受不了别人拒绝他。你让他丢了面子，他就让你父亲丢命。”

我心里一阵发寒。前世的我，嫁给陆振廷之后才知道他有多小心眼。可我没想到，他连被拒绝一次都忍不了，用这么狠的手段来报复。

“那……我父亲会怎么样？”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陆逸尘沉默了几秒，说：“如果坐实了勾结乱党的罪名，轻则坐牢，重则枪毙。”

枪毙。

这两个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虽然我知道父亲不是个好人，前世他对我的所作所为让我恨他入骨，可他现在毕竟还什么都没做，还没有把我卖掉。而且，如果我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我的拒绝而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能救他吗？”我问，目光直直地看着陆逸尘。

陆逸尘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确定要救他？”

我一愣：“什么意思？”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陆逸尘淡淡地说，“他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卖。你现在救了他，以后他照样会把你当成筹码。”

我怔住了。

他说得对。前世的我，就是被父亲卖了两次。这辈子就算我救了他，他还是会为了利益出卖我。可问题是，我现在还不能让他死。苏家现在全靠他撑着，他要是倒了，苏家的家产会被瓜分，我和翠儿、林婉这些人都活不下去。

“我知道。”我说，声音低沉，“可我不能看着他死。他是我父亲，不管他以后怎么对我，我现在不能见死不救。”

陆逸尘看着我，目光幽深。半晌，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可以帮你。”

我心里一喜，正要道谢，他却又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到了，我会跟你说。”

我心里有些犹豫。承诺一件事，却不知道是什么事，这风险太大了。可眼下我别无选择——如果不答应，父亲可能真的会死。

“好，我答应你。”我说。

陆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我听不太懂的话。挂了电话后，他对我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苏瑶。”他叫我的名。

我回过头。

他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惋惜。

“记住你的承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