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回忆与展望
林安两岁那年的夏天，林宇带着苏瑶和女儿搬了新家。
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老城区的边上，离苏瑶工作的医院近了不少。房子是租的，但比以前那个出租屋敞亮多了，客厅有一扇大窗户，阳光能照进来整个下午。林安特别喜欢趴在地板上玩积木，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被晒成了浅棕色。
搬家那天，林宇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楼。苏瑶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你看着林安就行，别搬重东西。”
苏瑶抱着林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一趟一趟地搬，汗湿透了衬衫。她笑着说：“你慢点，又不赶时间。”
“早点搬完早点收拾。”林宇扛着一袋衣服上了楼。
等所有东西都搬完，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堆满了还没拆开的纸箱。林安已经趴在苏瑶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
苏瑶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声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搬进那个出租屋的时候？”
林宇靠在墙边，想了想：“记得。那时候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个破沙发。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嫌脏，擦了一下午的地板。”
“那你还说，‘就这条件，爱住不住’。”苏瑶学着他的语气，板着脸说。
林宇笑了：“我当时是怕你嫌弃，故意那么说的。”
“我知道。”苏瑶说，“你这个人，嘴上硬得很，心里比谁都软。”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板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他们说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宇满身是血地闯进急诊室，苏瑶以为他是打架受伤的混混，差点报警。说起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林宇穿了一件新衬衫，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说起第一次牵手的时候，第一次拥抱的时候，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
那些记忆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又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林宇看着苏瑶在昏黄的灯光下的侧脸，忽然说：“苏瑶，你有没有后悔过？”
苏瑶转过头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林宇说，“我那时候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跟了别人，现在可能过得好得多。”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哟——你干嘛？”林宇捂着胳膊。
“让你乱说话。”苏瑶说，“我苏瑶做了的事，从来不后悔。你以前是什么样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林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乎乎的。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苏瑶靠在他怀里，“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知道了。”
第二天，两个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新家。苏瑶负责整理衣柜和厨房，林宇负责装家具和搬重物。林安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玩玩具，偶尔站起来扶着墙走几步，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中午的时候，李警官打来电话，问林宇搬家需不需要帮忙。林宇说不用，都搬完了。李警官又问他在公益组织那边干得怎么样，林宇说挺好的，上个月又帮了两个从少管所出来的孩子找到了工作。
“你做得不错。”李警官在电话里说，“我听说你上个月还去学校做了演讲？”
“嗯，他们让我去的。”林宇说，“就讲了讲自己的经历，劝孩子们别走歪路。”
“讲得好。你这样的现身说法，比我们警察说一百遍都有用。”李警官笑了，“行了，不打扰你搬家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林宇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新家在六楼，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和更远处的山。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和知了的叫声。
苏瑶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瓶水：“李警官的电话？”
“嗯，他问问搬家的事。”林宇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挺关心你的。”苏瑶说。
“是啊。”林宇看着远处，“没有他帮忙，我可能现在还在牢里。”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屋里的林安忽然哭了起来，大概是摔倒了。苏瑶转身要进去，林宇拉住她：“我去吧。”
他走进屋里，看见林安坐在地垫上，手里拿着一块积木，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林宇蹲下来：“怎么了？摔了？”
林安伸出小手，指着膝盖：“痛痛。”
林宇看了一眼，膝盖上红了一小块，连皮都没破。他忍着笑，给她吹了吹：“好了，不痛了。”
林安立刻就不哭了，又拿起积木继续玩。林宇坐在地垫上，看着她搭积木。她搭得很认真，歪歪扭扭地搭了一个不太像样的房子，然后回头冲林宇笑：“爸爸，看。”
“好看。”林宇说，“再搭一个高一点的。”
那天晚上，林安睡着之后，林宇和苏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正在播一部老电影。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苏瑶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林宇，你说林安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林宇想了想：“肯定不会像她爸一样。”
“那可不一定。”苏瑶笑了，“她现在倔得很，跟你一模一样。”
“倔有什么不好？”林宇说，“倔的人不容易被人欺负。”
“也会吃苦。”苏瑶说。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那咱们就多努力一点，让她少吃点苦。”
苏瑶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宇说，“就是想，以后的路还长，我得走稳了，不能摔跤。”
苏瑶靠回他肩膀上，轻声说：“我们一起走。”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阳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这座城市在夜里显得格外宁静，所有的喧嚣都沉入了梦乡。
林宇抱着苏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遇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