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信任危机

阿坤拿走银行卡之后，林宇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儿来的。阿龙死之前给他打过电话，阿坤又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两个人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林宇不是不信命运，但他更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把心里的疑虑跟李警官说了。李警官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给出去的那五万块钱，我建议你先别急着觉得是帮了人。”

“什么意思？”林宇问。

“阿坤这个人，我们有过记录。”李警官说，“他这几年虽然没犯什么大事，但一直在警方的视线里晃。跟几个小额放贷的人有来往，也做过一些擦边球的买卖。肝癌的事我不确定是真是假，但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帮你查一下他最近的就医记录。”

林宇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警官说，“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林宇了，你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你身边的人。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对。”

挂了电话，林宇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杯子发呆。苏瑶抱着林安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宇接过林安，把她举起来逗她玩。小家伙咯咯地笑，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苏瑶坐在他身边：“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李警官说，阿坤最近几年跟一些放贷的人有来往。我怀疑他来借钱，不一定是真的为了治病。”

苏瑶皱了皱眉：“那他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林宇说，“所以我得查清楚。”

第二天，林宇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阿坤说的那家医院。他在住院部的肿瘤科问了一圈，护士查了记录，告诉他最近确实有一个叫“王坤”的病人来就诊过，确诊是肝癌中期。

林宇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捏着那张就诊记录，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至少阿坤没有骗他，他确实生病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

他又去了阿坤说的那个老小区。那是城北一片快要拆迁的旧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有股隐隐的霉味。林宇上了三楼，敲了敲阿坤说的那间房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阿坤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阿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林哥，怎么了？”

“你在哪儿？”林宇问。

“我在医院做检查。”阿坤说，“医生说我下周要做一次化疗，让我提前来办手续。”

林宇沉默了一下：“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林哥，我自己能行。”阿坤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慌乱，“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不忙。”林宇说，“你告诉我医院，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阿坤叹了口气：“林哥，我在城东的人民医院，肿瘤科三楼。”

林宇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往城东赶。他骑了四十分钟，到了人民医院。上了三楼，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阿坤。阿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阿坤。”林宇叫了他一声。

阿坤抬起头，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黄了，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他看见林宇，勉强笑了一下：“林哥，你还真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宇在他身边坐下，“医生怎么说？”

“下周开始化疗。”阿坤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一个疗程要三万，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的我自己掏。你给的那五万，正好够撑一段时间。”

林宇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单子上的信息跟他在另一家医院查到的基本吻合——肝癌中期，建议进行化疗。他把单子还给阿坤，心里的疑虑又消退了一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林宇说。

“林哥，谢谢。”阿坤低着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讲义气的人。”

林宇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阿坤的肩膀：“好好治病，病好了，重新开始。”

阿坤点了点头。

林宇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坤一眼。阿坤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坐姿很奇怪——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该有的姿势，反而像是在刻意放松，又保持着某种警惕。

林宇心里那个不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走到护士站，问了一下值班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肿瘤科三楼的那个病人，王坤，他住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抬起头：“王坤？他今天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只是来做了一个检查。”

林宇愣了一下：“他没有住院？”

“没有。”护士摇了摇头，“他是门，做完检查就走了。”

林宇心里一沉。阿坤刚才明明说他是来办住院手续的，要开始准备化疗。可护士说他根本没有办理住院。

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又给阿坤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林宇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那个不安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阿坤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他来医院是真的做了检查，但他没有办住院。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要开始化疗了？

林宇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刑警队。

李警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老钱案的材料，看见林宇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宇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李警官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没有办住院，但他说他要化疗了？”李警官问。

“对。”林宇说，“我在两家医院查过，他的肝癌是真的。但他为什么要骗我？”

李警官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说了谎。第二，他另有所图，不想让你知道他的真实行踪。”

“哪种可能性更大？”林宇问。

“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年。”

“他以前说话喜欢编瞎话吗？”

林宇想了想，摇了摇头：“阿坤这个人，以前在帮里的时候，话不多，但说话还算实在。他没撒过什么谎，至少我没发现过。”

“一个从不撒谎的人，忽然开始撒谎，那就一定有原因。”李警官说，“你自己小心点。我会让人留意一下他的动向。”

林宇从刑警队出来，骑着电动车慢慢地往回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夜风吹在脸上凉嗖嗖的，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阿坤的事。

他不愿意相信阿坤是来害他的。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苏瑶，有林安。他不能拿她们的安全来赌一个旧兄弟的真心。

他加快速度，往家的方向骑去。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林宇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锁了门。他轻轻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客厅里没有人。

“苏瑶？”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林宇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摸到腰后别着的那把匕首，慢慢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他看见苏瑶抱着林安坐在床边，脸色发白，看见他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林宇冲过去，蹲在她面前。

苏瑶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刚才有人来敲门，说是你的朋友，让我开门。我没开，他就一直在外面敲。后来他走了，但我好害怕。”

林宇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别怕，我回来了。”

他搂着苏瑶，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必须查清楚阿坤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为了义气，不是为了过去的情分——是为了怀里这个发抖的女人，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