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重逢
五年后。
陆景琛站在巴黎的珠宝展览馆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展柜里的展品。他这次来法国是为了谈一桩收购案，对方公司的总裁恰好是这场珠宝展的赞助商，非要拉他过来捧场。
他本不想来。这些年他对珠宝这两个有一种本能的回避，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
但主办方盛情难却，他还是来了。
展厅很大，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作品陈列其中，灯光打在宝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陆景琛端着香槟，表情淡淡的，跟在合作伙伴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介绍。
“陆总，你看这件作品，是这次展览的压轴之作。”合作伙伴指着前方一个独立的展柜，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设计师是个中国人，据说这几年在欧洲珠宝界很有名。”
陆景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展柜，深蓝色的丝绒底衬上，摆放着一枚戒指。戒托是用白金打造的，造型简洁流畅，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钻石。那颗钻石的切割方式很特别，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泽，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洒在平静的湖面上。
他看到那枚戒指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枚戒指的设计风格，他太熟悉了。
“这个设计师叫什么名？”陆景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合作伙伴翻了翻手里的展品介绍册，说：“叫Su Yao。中文名好像叫……苏瑶？对，苏瑶。”
陆景琛的手猛地握紧了酒杯。
苏瑶。这个名他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可当这两个再次撞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低着头画图的侧脸，她在阳台上吹风时微微眯起的眼睛——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总？”合作伙伴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陆景琛放下酒杯，“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快步走出展厅，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的脑子却一点也没有冷静下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还有那句“她跑了”之后，他再也没有问过的问题——她当初为什么要走？
陆景琛把烟掐灭，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这个珠宝展的设计师苏瑶，今天会不会到现场。”
助理很快回了消息：“主办方说，苏瑶会在今晚的闭幕酒会上出席。”
陆景琛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闭幕酒会还有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他觉得比一整年还要长。
闭幕酒会在展览馆顶层的宴会厅举办，受邀的宾客不多，大多是参展的设计师和几家合作方的高层。陆景琛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她。
苏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和一个外国男人低声交谈。她比五年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头发剪短了，齐肩的长度，随意地披散着。她的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的样子依然很漂亮，但和五年前比起来，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沉稳和从容。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加班时揉着眼睛冲他笑的小姑娘了。她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什么，变得更坚韧了。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和那个外国男人碰了一下杯，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他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苏瑶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推开了通向露台的门。露台上很安静，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小男孩举着冰淇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的小脸。
“苏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瑶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过了五年，她的身体还是会在听到它的一瞬间做出反应。她的脑子在嗡嗡作响，手指握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紧。
她慢慢转过身。
陆景琛站在露台的门口，身上的西装还是她记忆里那种一丝不苟的款式，脸上的表情却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期待。
“好久不见。”陆景琛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陆先生，好巧。”
陆先生。这三个像一根针，扎在陆景琛的心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苏瑶没有后退，但她的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陆景琛问。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他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挺好的。”苏瑶的回答简洁得像在敷衍。
两个人都沉默了。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巴黎秋天特有的凉意。
陆景琛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她当年为什么要走，想问她那笔二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她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错过了五年。
“你——结婚了吗？”陆景琛问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苏瑶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
陆景琛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苏瑶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一个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陆景琛的表情，转身朝露台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苏瑶。”陆景琛叫住她。
苏瑶停下来，没有回头。
“孩子——多大了？”
苏瑶沉默了几秒，说：“四岁半。”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景琛站在露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四岁半。
他算了一下时间。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