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内部矛盾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还是觉得闷。长桌两边坐着团队的主要成员，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
“我反对继续加仓。”王明——我们的风控总监，第一个打破沉默，“现在市场还在探底，盲目抄底太冒险了。”
李总皱眉：“但小林的分析显示，这些公司确实被严重低估了。”
“数据分析是一回事，实际市场是另一回事。”王明坚持道，“我们的客户经不起第二次亏损了。”
我理解他的担忧。上周有个大客户突然赎回，就是因为听说我们在大举抄底，觉得太激进。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我打开准备好的PPT，“但这些公司的现金流都很健康，只是暂时被市场错杀...”
“错杀？”投资经理赵倩打断我，“林羽，你知道现在市场情绪多悲观吗？一支业绩增长百分之三十的股票，都能连续跌停。”
会议室里响起附和声。显然，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张宏老师今天也在场。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转着手中的钢笔。
“我理解大家的担忧。”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但真正的机会，往往出现在所有人都恐惧的时候。”
“那是巴菲特说的。”王明冷笑，“但我们不是巴菲特。”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李总敲了敲桌子：“注意语气。”
我深吸一口气，调出一组数据：“看看这个。这五家公司，市盈率都低于五倍，现金持有量超过市值的一半...”
我说得很仔细，把每家公司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但看得出来，不少人还是心存疑虑。
会议不欢而散。王明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别往心里去。”李总拍拍我的肩，“他是老风控，习惯了谨慎。”
但我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晚饭时，我特意约了赵倩。
“说实话，你怎么看？”我问她。
她搅着咖啡，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太急了。虽然分析都很对，但市场情绪也是重要因素。”
“所以你也反对？”
“不是反对。”她叹气，“是觉得可以慢一点。比如先投三分之一，等市场企稳再加仓。”
我看着她。前世记忆中，这支团队就是因为内部意见不合，错过了一次最好的抄底机会。
“如果等市场企稳，价格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轻声说。
她沉默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张宏老师。他似乎在等我。
“聊聊？”他指了指旁边的茶室。
茶香袅袅中，他开口：“知道为什么大家担心吗？”
“怕亏损？”
“不止。”他摇头，“大家怕的是你太年轻，太自信。”
我心里一紧。
“上次对赵强的胜利，让你建立了威信，但也让一些人不安。”他慢慢斟茶，“觉得你太冒险。”
“但我都是基于分析...”
“我知道。”他抬手制止我，“但金融市场最怕的就是‘这次不一样’的想法。很多人都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最后万劫不复。”
我握着茶杯，温度刚好，却觉得烫手。
“那您觉得我错了吗？”
“不是对错问题。”他看着我，“是怎么让团队跟你一起走的问题。”
那晚我失眠了。打开电脑，一遍遍核对数据。所有指标都显示，现在就是最好的买入时机。
但王明的话在耳边回响：“我们不是巴菲特。”
凌晨三点，我忍不住给李总发了封长邮件，详细解释了每项投资逻辑。
他很快回复：“明天开个会。就我们三个。”
第二天的会只有我、李总和王明。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李总开门见山，“王明，你到底担心什么？”
王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总：“我担心的是杠杆。三倍杠杆，万一市场继续下跌百分之十，我们就爆仓了。”
“不会跌那么多。”我说，“这些股票已经超跌百分之四十了。”
“2008年时，有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九十。”王明冷冷道。
我噎住了。他说的是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云层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这样吧。”李总终于开口，“折中方案。杠杆降到两倍，首批投资额减半。”
王明想了想，点头：“可以接受。”
两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会少赚很多，但至少能继续推进。
“好。”我说。
王明明显松了口气。临走时，他特意留下来：“小林，不是针对你。只是我经历过太多次‘这次不一样’了。”
我点点头：“理解。”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前世记忆明明告诉我，这次真的不一样。
下午建仓时，我特意让交易员慢一点。股价比预期还要低，我们买到了更多筹码。
收盘后，数据让人欣慰：虽然投资额减半，但成本价低了百分之十五，实际买入股数只少了百分之十。
“塞翁失马啊。”李总看着报表，微微一笑。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苏瑶。
“你还好吗？”她声音有些急，“听说你们团队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赵倩是我学姐啊。”她说，“她说你今天脸色很不好。”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真的？”她不放心，“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挂掉电话，发现李总正笑着看我。
“女朋友？”
“嗯。”
“挺好。”他拍拍我的肩，“有时候听听别人的意见没错。毕竟，”他眨眨眼，“我们都不是巴菲特。”
窗外，雨终于下了起来。但我知道，这场内部的风暴，暂时过去了。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市场里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