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入诡异小镇

头痛。

像是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缓慢地搅动。

林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带着霉斑的灰白色。他猛地坐起身，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盖着的薄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樟脑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紧闭的衣柜。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暗红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透进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这是哪？”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板上。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绝不该是这里。

走到窗边，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

天色阴沉，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与夜晚的交界。街道是老旧的水泥路，两旁是样式统一的低矮房屋，大多灰扑扑的，缺乏生气。更远处，一些建筑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街上行人寥寥，而且……他们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步伐一致得过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林羽的心脏。他立刻检查房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死，从内部可以打开。他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同样老旧，墙壁上的涂料有些剥落。

必须弄清楚情况。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是睡前那套家居服，口袋里空空如也。房间内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或地点的东西。他走到桌边，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上面是用印刷体写着的几行，标题是“临时居住者须知”：

1. 欢迎来到雾隐镇。请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您的安全与小镇的和谐。 2. 每日早6点至晚8点为可自由活动时间。 3. 晚8点后，请务必待在您当前的居所内，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声音或看到任何景象，不要外出，不要回应。 4. 镇中心广场公告栏会张贴每日补充规则，请务必在活动时间内前往查阅并严格遵守。 5. 请勿与佩戴纯黑色帽子（无任何装饰）的居民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包括眼神接触。 6. 小镇商店每日上午10点至下午4点营业，请在此时间内采购所需物资。货币已放置在抽屉中。 7. 保持冷静，遵守规则。祝您居住愉快。

规则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友好”，但内容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诡异。晚八点后不能出门？不能和戴黑帽子的人说话？每日补充规则？

林羽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些他没见过的纸币，面额不大，印刷粗糙。

他将规则纸折好塞进口袋，决定出去看看。规则里提到了“活动时间”，现在窗外光线虽然暗淡，但显然不是夜晚。他需要信息。

推开房门，走廊里寂静无声。两旁的房门都紧闭着。他沿着楼梯下楼，出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推开后，带着湿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正式站在了雾隐镇的街道上。

街道比从窗户看到的更显破败。路面有些坑洼，积水映出铅灰色的天空。行人依旧很少，而且每个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林羽试图观察他们的表情，但距离稍远，看不真切。

他注意到，确实没有人戴纯黑色的帽子。大部分人戴着棕色、灰色或者干脆不戴帽子。

按照规则提示，他朝着可能是镇中心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尽量自然地观察着周围。房屋的窗户后面，偶尔似乎有视线投来，但当他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大约走了十分钟，一个不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水池，旁边立着一块深色的木质公告栏，异常醒目。

公告栏前站着两三个人，正仰头看着。林羽走近，那几个人似乎察觉到他，微微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但依旧没有交流，他们的眼神快速扫过林羽，又立刻回到公告栏上，表情是一种麻木的专注。

公告栏上贴着的纸张不止一张。除了最上方那张与房间里内容一致的“临时居住者须知”外，下面还有几张较新的纸，标题是“今日补充规则”：

“今日（日期模糊不清）补充规则： 1. 今日风向为东风时，请避免在镇西老槐树附近停留超过五分钟。 2. 红色门扉的房屋今日不接待访客，请勿敲门或试图进入。 3. 若听到连续三声短促的钟响（非整点报时），请立即停止当前动作，原地静立十秒。 4. 商店今日特供商品为‘安心罐头’，限量，建议采购。 5. 今日日落时间预计为晚7点42分，请据此合理安排返回时间。”

这些规则更加具体，也更加莫名其妙。风向和槐树？红色门扉？三声钟响？还有那个“安心罐头”……

林羽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难以判断风向。他记下这些规则，目光扫过广场四周。广场边缘有几条岔路，延伸向小镇不同方向。他看到一扇漆成暗红色的门，在那排灰白房子中格外扎眼。门紧闭着。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去哪里时，眼角余光瞥见广场另一侧，一个身影正缓缓走过。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纯黑色的帽子，没有任何装饰，帽檐压得有些低。

规则第五条瞬间浮现在林羽脑海：“请勿与佩戴纯黑色帽子（无任何装饰）的居民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包括眼神接触。”

他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认真阅读公告栏上的规则。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用余光谨慎地观察。

那个戴黑帽子的人走得很慢，步伐有些拖沓。他没有看公告栏，也没有看广场上的任何人，只是径直朝着一条小路走去。经过林羽附近时，林羽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旁边原本在看公告栏的一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黑帽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口，林羽才暗暗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手心有些潮湿。

这不是恶作剧。那些规则……很可能是真的需要遵守的东西。这个小镇处处透着不正常。

他离开广场，决定先去规则里提到的商店看看。一方面确认环境，另一方面，他需要食物和水，也需要看看那个“安心罐头”是什么。

按照路牌和房屋的稀疏程度，他很快找到了商店——一间门面不大的杂货铺，橱窗玻璃灰蒙蒙的，里面货架隐约可见。门上方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雾隐百货”。

推门进去，门铃发出干涩的“叮当”声。

店内光线比外面更暗，货架上物品摆放得还算整齐，但种类不多，包装都很简单，甚至有些没有标签。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灰色的围裙，正低头擦拭着一个玻璃罐子。听到铃声，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买东西？”声音平淡。

“是的。”林羽点头，目光扫过货架。他看到了规则里提到的“安心罐头”，是一种银色的扁罐子，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单独放在柜台旁的一个小架子上，数量不多。

他拿了些看起来像饼干和瓶装水的物品，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罐“安心罐头”，一起放到柜台上。

店主开始慢吞吞地结算，用一杆老式秤称了称饼干，然后在账本上记录。整个过程沉默得让人压抑。

“多少钱？”林羽问。

店主报了个数，正是林羽口袋里那些纸币的面额之一。林羽付了钱。

就在店主把东西装进一个旧纸袋，递给林羽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皮，看了林羽一眼，那眼神有些难以形容，像是麻木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新来的？”店主问，声音压低了点，“规则看过了？”

“看过了。”林羽谨慎地回答。

“看了就好。”店主收回目光，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记住，买完东西就回去。别在街上闲逛，尤其……别好奇。”

别好奇？林羽心中一动，追问道：“为什么？镇上会发生什么吗？”

店主擦拭罐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再看林羽，只是摇了摇头：“规则就是规则。知道多了没好处。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不再说话，摆出送客的姿态。

林羽提起纸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更重了。他看了一眼店里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规则说的商店关门时间（下午四点）还有四十分钟，距离禁止外出的晚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店主却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他走出商店，阴冷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天色似乎比刚才又暗沉了一些。

街道上更加空旷了。远处，那顶纯黑色的帽子似乎又在某个巷口一闪而过。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纸袋。

这个雾隐镇，这些规则，还有那些行为诡异的居民……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该如何离开？

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活下去，然后，弄明白这一切。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醒来的那栋房子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必须在天黑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