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心魔劫起
传道授业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每天清晨,我都会去传功堂外的广场,给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和部分外门弟子讲解基础功法,解答修炼疑惑。起初还有些紧张,怕误人子弟,但几堂课下来,发现将自己修炼《星辰诀》和在外历练的心得体会,用通俗的语言讲出来,不仅能帮助他人,对自己也是一种梳理和沉淀。
弟子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关于引气入体的诀窍,有的关于突破瓶颈的经验,也有的关于如何应对心魔。说到心魔,我总是格外谨慎,只分享一些基础稳固、心境平和的粗浅道理,不敢深入。因为我自己,也才刚刚在“共鸣”的道路上摸索前行,远未到能够指点他人应对心魔的程度。
我的修为在找到正确的修炼方式后,终于开始稳步提升。那种与特定星辰轨迹共鸣、以星辰之力淬炼道基的感觉,玄妙而强大。丹田内的气旋越来越凝实,银色光泽也越发纯粹,隐隐与外界星辰产生着微弱的共振。炼气六层的壁垒,在持续的共鸣淬炼下,开始松动,虽然距离真正突破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星痕也恢复得不错。镜身上的裂痕愈合了大半,灵性复苏,虽然还无法像之前那样主动爆发强大的力量,但已经能在我修炼共鸣时,清晰地反馈星辰波动的细节,成为我最好的“校准器”。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周辰在外门弟子中渐渐崭露头角。他刻苦,悟性也不差,加上有我和韩立偶尔的指点,修为已突破到炼气三层,并且开始尝试接一些简单的宗门任务,磨砺实战能力。他眼神里的阴霾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气。
韩立依旧行踪不定,但每次回来,都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最新消息。比如哪个坊市又出现了罕见的材料,哪个遗迹又有了新的发现,或者……某个偏僻区域的修士聚集点,再次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
“和之前幽影山脉的手法很像。”一天傍晚,韩立在我小院里喝茶,压低声音道,“但更隐蔽,更干净。被袭击的地方,几乎找不到活口,连残留的魔气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若不是我恰好路过一处刚发生不久的现场,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的熟悉气息,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妖兽作乱或者普通的仇杀。”
我放下茶杯,眉头紧锁。“血魔尊者那边,还是没消息?”
韩立摇摇头:“上次陨星之地外围被‘净世星辉’清洗后,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要么是元气大伤,躲起来疗伤了,要么……就是在暗中谋划更大的动作。”
更大的动作。这几个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头。陨星之地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固,但那被封印的黑暗源头并未被消灭。血魔尊者对星痕的觊觎,也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放弃。他迟早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恐怕不会只是派些喽啰和傀儡来试探了。
我必须更快地变强。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在传功堂结束后,独自回到小院,准备进行例行的星轨共鸣修炼。刚盘膝坐下,准备调整呼吸,却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不是外界的干扰,小院很安静。也不是身体的病痛,我状态良好。就是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无法进入那种空灵的共鸣状态。
我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越是想静下来,越是烦躁。丹田内的气旋运转也带着一丝滞涩,不再圆融自如。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今天讲课太累,或者天气闷热所致。便起身,倒了杯凉茶,在院子里踱步。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按理说应该让人心旷神怡。但那股烦躁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似乎更加清晰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我心头轻轻抓挠,让我无法安宁。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星空。今晚的星光,似乎也显得有些迷离,失去了往日的清澈。
就在这时,我胸口的星痕,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也不是共鸣指引,而是一种……带着警惕和排斥意味的波动。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种我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闭上眼,尝试将神识沉入自身,内视丹田经脉。一切如常,灵力运转平稳。但当我的神识试图去触碰那烦躁感的源头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腻的屏障,无法深入。
心魔?
这个词猛地跳入我的脑海。
修真之路,不仅是与天争命,也是与己争斗。随着修为提升,尤其是当触及瓶颈,或即将突破大境界时,内心深处的杂念、执念、恐惧、贪婪……都可能被放大,化为无形的心魔,阻碍修行,甚至引人走火入魔。
我最近一直在为陨星之地的责任、血魔尊者的威胁、以及周猛牺牲的伤痛而焦虑。这些情绪,平时被压在心底,但在修为即将突破的关口,在星痕恢复、我与星辰共鸣加深、对自身力量感知更敏锐的敏感时期,它们被悄然勾动,开始显现。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以《星辰诀》中清心宁神的法门,去平复这股烦躁。但效果甚微。那烦躁感如同水银泻地,顽固地渗透在心神各处。
我尝试沟通星痕,希望它能帮我稳固心神。星痕传来一丝安抚的波动,但同样无法彻底驱散那股无形的烦躁。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以往修炼,虽然也有过瓶颈和困惑,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主动侵扰。
我意识到,这次遇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修炼瓶颈,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心魔劫”。
渡过去,心境更上一层楼,修为突破水到渠成。渡不过去,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神受损,甚至走火入魔。
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夜风渐凉。我没有再强行修炼,也没有去寻找韩立或苏婉商议。心魔之事,终究要靠自己去面对,去勘破。
我回到静室,没有打坐,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心头那挥之不去的烦躁,以及星痕传来的、带着守护意味的微凉。
这一夜,注定无眠。
心魔已起,劫数初临。
问道之途,又多了一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