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黑暗笼罩
魔修退走后的碎星坡，弥漫着死寂与哀伤。
星光似乎都黯淡了许多，照在营地中央那片狼藉之上。倒塌的棚屋，散落的杂物，还有那十几具干瘪扭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袭击。血腥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阴冷魔气，令人作呕。
幸存下来的修士不足三十人，大多带伤，或坐或站，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低声的啜泣、压抑的咳嗽、还有处理伤口的窸窣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周猛、韩立、苏婉和我围坐在我们那片相对完好的棚区。周辰受了惊吓，被苏婉喂了颗安神丹药，裹着毯子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的左肩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敷上了韩立提供的、专门祛除阴邪之气的“阳炎散”。药粉灼热，与伤口内残留的阴寒魔气对抗，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麻痒。更麻烦的是灵力透支后的虚弱感，以及星痕在爆发后再次陷入的沉寂。它现在冰凉一片，连吸收星光的反应都微弱了许多。
“林兄弟，”周猛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他看向我的眼神，除了感激，还有深深的探究。那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束，显然超出了普通炼气三层修士的范畴。
韩立也点头，目光锐利：“林道友所修功法，似乎对那魔功有极强的克制之效。星辰之力……莫非是传闻中上古星宫的传承？”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平静，摇了摇头：“韩道友高看了。只是偶然得到的一点粗浅法门，恰好属性相克罢了。若非那魔修大意，我也伤不到他。”我刻意将功劳归于对方轻敌和属性克制，避免过多关注。
苏婉轻轻擦拭着手中长剑，清冷开口：“属性克制固然重要，但能将力量凝聚到那般程度，一击重创至少是炼气后期、且功法诡异的魔修，绝非‘粗浅’二可以形容。”她顿了顿，“林道友不必多虑，我等并非觊觎他人机缘之辈。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多一分了解，也多一分应对之策。”
她的话说得坦诚。周猛和韩立也点头表示认同。经过刚才并肩作战和生死考验，我们这个小团体之间的信任，无形中加深了许多。
“苏姑娘说得对。”我叹了口气，不再完全回避，“我所修功法，确实与星辰之力有关，但也仅是入门残篇，威力有限，且消耗巨大。方才一击，已是我极限，如今灵力枯竭，法宝……也暂时无法动用。”我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信息。
“残篇已有如此威力……”韩立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凝重道，“那魔修退走时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恢复元气’……这意味着他可能并非全盛状态，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庞大黑暗势力的马前卒。”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沉重。
周猛一拳砸在地上：“妈的！这星辰界外围，虽然一直不太平，但像这种成体系、修炼如此歹毒功法的魔修大规模出现，还是头一遭！他们想干什么？把我们都当成修炼的资粮吗？”
“恐怕不止如此。”韩立沉吟道，“吞噬精血魂魄，固然能快速提升魔功修为，但如此肆无忌惮地袭击修士聚集点，更像是在……收集某种‘资源’，或者进行某种仪式。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有些邪恶的召唤或炼器之法，需要大量生魂和精血作为祭品。”
苏婉接口，声音更冷：“而且，他们选择碎星坡，恐怕不是偶然。这里虽然简陋，却是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低阶修士聚集点之一。一旦这里被摧毁或控制，周围零散的修士将更难生存，也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流窜的魔修，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图谋甚大的黑暗势力！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碎星坡，而是整个星辰界外围，甚至……更多。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沉声道，“不能坐以待毙。那魔修受创不轻，短期内可能不会再来，但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可能带来更强的同伙。”
“林兄弟说得对。”周猛站起身，环视周围惊惶未定的幸存者们，“光靠我们几个不行。得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加固营地防御，派出哨探侦查周围动静，同时想办法联系其他聚集点，甚至……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星辰界外围，前往更安全区域，或者返回原来世界的方法。”
“离开？”有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颤声问道，“周老大，传送阵不是都毁了吗？怎么离开？”
“总会有办法。”周猛语气坚定，但眼中也有一丝不确定，“我知道东北方向，大概万里之外，有一个叫‘坠星城’的地方，据说是由几位筑基期前辈共同维持的中立据点，比碎星坡大得多，也安全得多。只是路途遥远，危机重重……”
万里之遥，在危机四伏的星辰界，无异于天堑。但留在这里，似乎更是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人心，恢复实力。”韩立比较务实，“清理营地，救治伤员，重新布置警戒和防御阵法。同时，派出小队，在附近百里范围内仔细侦查，看看有没有其他魔修活动的痕迹，或者……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或线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幸存者们虽然恐惧，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行动起来。在周猛等人的组织下，营地开始缓慢恢复秩序。掩埋死者，修复棚屋，布置简单的预警符箓和陷阱。
我和周猛小队则主动承担了最初的外围侦查任务。一方面是我们实力相对较强，配合也默契；另一方面，我也存了私心，想看看能否在附近找到一些有助于恢复星痕，或者提升《星辰诀》的机缘。实力，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三天后，我的伤势在《星辰诀》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星痕依旧沉寂。我们一行五人，离开了气氛凝重的碎星坡，朝着东南方向的丘陵地带探索。
一路上，景象令人心头发沉。原本偶尔能见到其他修士活动痕迹的小路、溪谷，如今一片死寂。一些常见的低阶妖兽似乎也受到了惊吓，踪迹罕见。空气中，除了星辰界固有的能量波动，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那是一个比碎星坡更小的临时营地，大约只有七八个棚屋的规模。此刻，营地已化为一片焦土，所有棚屋都被烧毁，地面上残留着激烈的法术轰击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只有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衣物碎片，散落在灰烬中。
“又是这样……”周辰声音发颤，紧紧抓着手中的小盾。
韩立蹲下身，捡起一块焦黑的布料，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难看：“有很淡的魔气残留，和袭击碎星坡的那个同源。时间……大概在五六天前。所有人，恐怕都……”
都被吞噬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明白。
苏婉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周猛脸色铁青，环顾这片死寂的焦土，咬牙道：“这帮畜生……是在扫荡！清除所有外围的修士据点！”
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黑暗，并非仅仅笼罩了碎星坡。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星辰界的外围悄然张开，无声地吞噬着一切生灵。
我们必须更快地变强，更快地找到出路。
否则，碎星坡的惨剧，很快就会再次上演。
而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有上次那样的运气。
望着远处被奇异星云笼罩的、未知的群山，我握紧了怀中冰凉的星痕。
黑暗已然降临。
而我们，必须在黑暗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