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星辰界传闻
躲在那巨石后的狭窄空隙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外面搜索的脚步声、咒骂声、拨动草丛的窸窣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我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渍的异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胸口的星痕彻底沉寂下去,那层微弱的遮蔽感也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我握紧短刀,手心全是冷汗,做好了随时暴起拼命的准备。
幸运的是,那些魔修手下搜索得虽然仔细,却似乎对这堆乱石本身有些忌惮,或者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远处的树林和可能逃窜的方向。大约半个时辰后,疤脸汉子烦躁的声音响起:
“妈的,见鬼了!明明看他扑向这边,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疤哥,会不会是用了什么高级遁符或者隐身法器?”瘦高个猜测。
“放屁!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杂鱼,能有那东西?”疤脸汉子骂道,“肯定是溜进坊市了!或者这附近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留两个人在这片继续盯着,其他人,跟我进坊市再搜一遍,通知各处暗桩,眼睛都放亮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外面恢复了寂静,只留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我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里挪出来。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僵硬。我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才像幽灵一样,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朝着与坊市和宗门都完全相反的深山更深处潜去。
这一次,我不敢再有任何停留。星痕的异常波动能引来血魔尊者,难保没有其他方法追踪。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能让我恢复并提升实力的地方。
在崎岖的山林中跋涉了三天三夜,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偶尔猎到一只山鸡或野兔,也不敢生火,只能生啖。伤势在缓慢自愈,但灵力恢复得很慢,没有丹药辅助,在这灵气相对稀薄的荒野,修炼效率极低。
第四天傍晚,我找到了一处位于瀑布后的天然洞穴。水帘隔绝了内外,洞口隐蔽,里面干燥宽敞,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我用石块和枯枝在洞内深处又隔出一个更隐蔽的小空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坐下来。
安全暂时有了保障,但下一步该怎么办?回云霞宗?且不说路上可能遍布魔修眼线,就算回去了,周通那样的人,还有血魔尊者可能的渗透,宗门真的安全吗?玄风长老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
迷茫和无力感再次袭来。我拿出星痕,它依旧冰冷黯淡。我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将疲惫的心神缓缓沉入,去触碰,去沟通。
“你到底是什么?‘星枢’又是什么意思?那魔头为什么非要得到你?”我低声自语,明知得不到回答,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这一次,星痕连一丝微弱的悸动都没有。它仿佛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旧镜子。
我叹了口气,将它贴身收好。无论如何,是它两次救了我的命。我必须想办法让它恢复,也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近乎野人般的修炼生活。白天大部分时间用来修炼《云霞炼气基础篇》,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点打磨经脉,滋养内腑。晚上则尝试研究星痕,用精神力去温养、沟通,虽然依旧没有明显回应,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隔绝感,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我也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没有对手,就以洞中的石笋、垂下的藤蔓为假想敌,练习御物术操控石块攻击,练习轻身术在崎岖的洞内闪转腾挪。我知道这些很粗浅,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食物是个大问题。仅靠野果和偶尔抓到的小动物,营养和热量都不够支撑高强度的修炼和身体恢复。我不得不冒险在夜间扩大活动范围,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并采集一些认识的、有滋补效果的草药。
就这样,在瀑布后的洞穴里,我艰难地度过了将近一个月。修为勉强恢复到了炼气二层,并稳固下来,但想突破三层,遥遥无期。星痕依旧沉默。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天,我照例在洞口内侧,借着水帘缝隙透进的月光打坐。月光清冷,洒在身上,让我心神格外宁静。不知不觉间,我运转功法的节奏,与呼吸、甚至与洞外瀑布的水流声、虫鸣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就在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下,我胸口的星痕,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灵性悸动,而是物理上的、极其轻微的震动。同时,镜面之上,那些朦胧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瞬,映照出的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一片旋转的、微缩的璀璨星空!
我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星痕已经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我确信不是!那星空景象虽然一闪而逝,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更让我在意的是,在星空景象出现的刹那,我感觉到镜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力,目标似乎是……天空中洒落的月华?
月光?星辰之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星痕,星枢……难道它的力量来源,与星辰有关?
我强压住激动,再次尝试。这一次,我有意识地将心神沉静,模仿刚才那种与自然共鸣的状态,同时将星痕对准从水帘缝隙透入的一缕皎洁月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星痕的镜面,再次泛起了微光。非常非常淡的银白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而那一缕月光,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微微扭曲,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气息,顺着镜面,流入镜身,也有一丝,反馈到了我握着它的手上。
那气息清凉纯净,与天地灵气相似,却又更加缥缈、古老,带着一种浩渺的意味。
星辰之力!这一定是星辰之力!
虽然吸收的量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个发现却让我欣喜若狂!我终于找到了与星痕沟通、甚至可能帮助它恢复的正确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修炼基础功法,晚上则尝试引导月华星光。进展缓慢,但星痕镜面的光泽,似乎真的恢复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黯淡死寂。我与它之间那种微弱的联系,也似乎增强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通过吸收这极微量的星辰之力,我发现自己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敏锐了些许,修炼时心神更容易集中。这星辰之力,似乎对温养神魂有奇效。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缓慢但充满希望的恢复中时,一次外出设置陷阱的经历,让我听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我未来道路的传闻。
那是在离瀑布洞穴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我伪装成采药人,用几株普通草药,从一个同样在山中讨生活、消息却颇为灵通的老猎户那里,换到了一些干粮和盐巴。闲聊时,老猎户喝着我用野果酿的粗劣汁液,咂咂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小伙子,看你也是在山里闯荡的,听说过‘星辰界’吗?”
星辰界?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星辰界?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很玄乎。”
“嘿,可不是玄乎嘛!”老猎户来了精神,“我也是前些日子,在那边山口,偷听到两个路过的、像仙师一样的人物谈话才知道的。他们说啊,在咱们这方世界之外,隔着无尽虚空,有一个叫‘星辰界’的地方。那地方可了不得,满天都是不会熄灭的星辰,灵气浓得化不开,地上长的草可能都是灵药,石头里都能蹦出宝贝!”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向往和恐惧交织的神色:“但是啊,那地方也危险得要命!有什么‘星辰风暴’,刮起来能撕碎大山;还有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恐怖妖兽,比咱们山里最凶的虎豹厉害千百倍!听说,只有最厉害、最大胆的仙师,才敢去那里闯荡,寻找突破的机缘和上古留下的宝藏。”
老猎户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星辰界”、“满天星辰”、“星辰风暴”……这些词在我脑海中轰鸣,与我手中的星痕,与我那夜看到的微缩星空景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星痕需要星辰之力恢复。星辰界,满天星辰,那该是何等浓郁的星辰之力?那里,是否就是星痕原本的归属?那里,是否藏着它和那血魔尊者所知的秘密?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否真的有让我突破眼前困境、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壮大。
回到瀑布洞穴,我握着微微发热的星痕,望着洞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却仿佛看到了那片传闻中璀璨无尽的星河。
云霞宗暂时不能回了。血魔尊者的威胁如影随形。在这方世界,我举步维艰。
或许,那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星辰界,才是我真正的出路?才是能让我打破僵局,踏上更快修炼道路的地方?
风险巨大,前路未卜。但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待在原地,只有慢慢消亡或被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星辰界……我要去那里看看。
无论那里是天堂,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