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遭遇危机
黑风涧之行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每日修炼、做杂务，周而复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怀里的那面银镜——我私下给它取名叫“星痕”，与那块牌子合为一体后，便再难分开——成了我最大的秘密和倚仗。它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块冰冷的铁片，贴在我的胸口。只有当我深夜独处，尝试将灵力缓缓注入时，它才会给出微弱的回应：镜面漾起一层水波般的银光，光芒很淡，却能让我心神格外宁静，修炼时吸纳灵气的效率，似乎也提高了那么一丝。
就靠着这“一丝”的帮助，加上每月省下的灵石换来的丹药，我在入宗第八个月，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二层。这个速度，在记名弟子里算相当不错了。王铁和赵明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偶尔交谈也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客气。我明白，差距一旦拉开，曾经那点同批入门的香火情，就会迅速淡去。
我谨记着李师兄的告诫，从未将星痕示人。它看起来也确实不起眼，像块造型古怪的旧铜镜，被我小心地藏在最内层的衣物里。
然而，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突破炼气二层后不久，我被调去“丹霞谷”协助照看一片低阶灵草。丹霞谷灵气比普通弟子居所浓郁，算是份美差。一天傍晚，我正给一垄“月光草”施展“润雨术”，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林师弟吗？进度不慢啊，都炼气二层了。”
我回头，看见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青年，叫周通，炼气三层修为，是负责这片药园的一个小管事。他身后两人也是外门弟子，一脸谄媚地跟着。
“周师兄。”我停下法术，客气地行礼。这周通风评不太好，据说经常克扣下面记名弟子的份例，但因其有个表哥是内门弟子，一般人也不敢得罪。
周通踱步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我腰间那个简陋的储物袋上——里面只装着几块灵石和杂物。“林师弟，最近气色不错啊，修炼资源够用吗？”
“勉强够用，多谢师兄关心。”我保持平静。
“是吗？”周通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上次黑风涧任务，你好像得了点‘意外之喜’？”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能让李师兄都说‘不凡’的东西，拿出来让师兄们也开开眼？”
我心里一沉。果然还是传出去了。当时在场人不少，虽然李师兄苏师姐叮嘱过，但难免有人多嘴。
“师兄说笑了，”我垂下眼，“只是运气好，捡到个有些年头的旧物件，李师兄查看后也说没什么大用，就是个念想。”
“旧物件？”周通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林羽，别给脸不要脸。记名弟子，就要有记名弟子的觉悟。好东西，你把握不住。乖乖交出来，以后在这丹霞谷，我还能照应你一二。不然……”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隐隐封住我的退路。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怀里的星痕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传来一丝微凉的波动，让我焦躁的心冷静了些许。
“周师兄，宗门规矩，弟子私人物品，他人不得强夺。”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你若强抢，我便去执事堂申诉。”
“申诉？”周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执事堂会为了你一个记名弟子，得罪我表哥？再说了，谁说我强夺？我只是‘借’来看看，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怪谁？”他眼中凶光一闪，“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按住他！”
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一人抓向我胳膊，另一人直接伸手掏向我怀里。
我早有防备，炼气二层的灵力瞬间运转，轻身术施展，脚下一滑，险险避开抓来的手，同时一拳砸向另一人的面门。那人没料到我敢反抗，仓促间抬手格挡。
“砰！”拳臂相交，我退了两步，手臂发麻。对方是炼气二层，修为与我相仿，但力气更大。
“还敢还手？”周通脸色一沉，“给我打！打到他交出来为止！”
三人不再留手，拳脚带着灵力劲风袭来。我左支右绌，很快挨了好几下，胸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双拳难敌四手，修为也不占优，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真要在这里把星痕交出去？或者被打个半死再被抢走？
不甘心！绝不甘心！
就在我被周通一脚踹中腹部，踉跄后退，撞在药田边的篱笆上时，怀中的星痕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要烧穿衣服的烫！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暴戾、充满血腥味的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谷口方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丹霞谷！
“什么人？！”周通三人脸色大变，骇然转头。
只见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身影。那人身材高大，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雾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血雾投射出来，冰冷、残忍，仿佛看待蝼蚁。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我呼吸困难，灵力运转几乎停滞。周通三人更是浑身发抖，炼气三层的周通连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前辈……”周通牙齿打颤。
红袍人根本没看他，那双血眸，直接锁定在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我怀中那发烫的位置。
“果然在这里……”一个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残忍，“微弱的‘星枢’波动……虽然残破，但本源未失。小子，把它交出来，本尊赏你一个痛快。”
星枢？他指的是星痕？
我心脏狂跳，浑身冰凉。这人的气息，比李师兄、苏师姐恐怖太多太多！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高手！而且那浓郁的血腥气和邪恶感，绝非正道修士！
是魔道！他怎么会知道星痕？怎么会找到这里？
周通几人已经吓傻了，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红袍人——血魔尊者（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号）——见我不动，似乎有些不耐烦，伸出枯瘦如爪的手，凌空一抓。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脖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眼前发黑。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星痕即将离体的瞬间，怀中那灼热的镜子，猛地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银光！
“嗡——！”
银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亘古、清冷、破邪的气息，瞬间冲散了扼住我喉咙的血色力量。我摔落在地，大口喘息。
“嗯？残存灵性竟还能护主？”血魔尊者略显惊讶，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我的眉心！这一击，快得超出了我的反应，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银光再次自我怀中涌出，在我面前形成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光盾。
“噗！”
血色箭矢击中光盾，光盾剧烈荡漾，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将那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咔嚓……”光盾彻底碎裂，化为光点消散。星痕传来的联系瞬间微弱了大半，镜身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耗尽了力量。
而我，也被那股撞击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药田里，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
“咦？居然能挡我随手一击？”血魔尊者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但随即眼中血光大盛，“好！果然是好东西！本尊更感兴趣了！”
他迈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在这里？星痕被夺？爷爷怎么办？我的修真之路……
不甘心！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
就在血魔尊者再次抬手，准备将我连同星痕一起摄走时，天际陡然传来一声怒喝：“魔头！安敢在我云霞宗地界行凶！”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宛如天外惊鸿，撕裂空气，直斩血魔尊者后心！
玄风长老！
血魔尊者冷哼一声，反手拍出一片血海，与剑光撞在一起。
“轰隆！”
狂暴的灵气冲击波炸开，整个丹霞谷飞沙走石，篱笆药草被摧折一片。周通三人直接被震晕过去。
我被气浪掀翻几个跟头，挣扎着抬头，只见高空中，玄风长老手持长剑，与那血袍魔修对峙，两人气息碰撞，风云变色。
“走！”玄风长老的声音直接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我瞬间明白，这种层次的战斗，我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留下就是累赘。
用尽最后力气，我抓起掉落在旁的星痕，连滚爬爬，朝着谷外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
身后，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不断传来，夹杂着血魔尊者嚣张的狂笑和玄风长老的怒喝。
我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力竭，瘫倒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浑身剧痛，灵力枯竭，怀中的星痕冰冷沉寂。
我蜷缩在黑暗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身体因为后怕和伤势不住颤抖。
今天，我离死亡如此之近。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修真界的残酷和可怕。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一件不知来历的法宝，就能引来杀身之祸。
玄风长老能挡住那魔头吗？那魔头会不会再来找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必须更快、更拼命地变强。依赖外物，终是虚妄。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握紧手中冰冷沉寂的星痕，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坚硬。
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