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暗流再起
婚后的宁静生活持续了数月，像一层温暖的保护壳，将厉景深和苏瑶与外界的大部分纷扰隔开。老爷子在精心治疗和复健下，恢复情况超出预期，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对话，甚至开始通过视频远程听取一些集团核心汇报。厉家的内部，在厉景深铁腕清理了厉文斌一系、并借“瀚海事件”严重削弱厉宏远势力后，表面上一时风平浪静。
苏瑶逐渐适应了“厉太太”与“总裁秘书”双重身份间的平衡。她在公司依然是那个专业高效的苏秘书，只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偶尔与厉景深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无声宣告着关系的不同。回到家中，她是这个温馨小空间的女主人，学着打理家务，研究菜谱，甚至开始规划小花园里来年春天要种什么花。
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一个看似寻常的周四下午。
苏瑶正在整理下一季度集团高层出国考察的行程草案，内线电话响起，是前台。“苏秘书，有一位姓林的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厉总，说是……关于已故厉正霆先生和沈清婉女士的旧事。”
厉正霆和沈清婉，厉景深的父母。这个名让苏瑶心头一凛。她立刻警觉起来：“请问全名是？有说明具体事由吗？”
“他说他叫林国栋，是……是沈清婉女士生前的故交。只说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厉总，关乎厉总父母的……名誉。”前台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瑶沉吟片刻。父母是厉景深心底最深的柔软和伤痛，也是他极少与人提及的禁区。这个突然出现的“林国栋”，在这个相对平静的时期找上门，目的绝不单纯。
“请他在一楼会客室稍等，我请示厉总后回复。”苏瑶挂断电话，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厉景深正在审阅一份并购后的整合报告，听到苏瑶的汇报，笔尖顿住，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林国栋？”他重复这个名，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我母亲……好像提过这个名，是很久远的关系了。他一个人来的？”
“前台说是的。”
厉景深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让他上来。”片刻后，他做出决定，声音冷静，“安排在二号小会议室。你跟我一起见。”
“是。”苏瑶应道，心中那根弦绷紧了。她预感，平静的水面下，又有暗流开始涌动。
十分钟后，二号小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沉重的执拗。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文件袋。
看到端坐在主位的厉景深，林国栋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故人的影子。然后，他的视线扫过站在厉景深侧后方的苏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厉总，”林国栋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冒昧打扰。我是林国栋，你母亲沈清婉……年轻时候在榕城老家的邻居，也算……远房表哥。”
厉景深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林先生，久仰。不知今天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林国栋没有坐，而是将那个牛皮纸袋双手捧起，放到会议桌上，推向厉景深。“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是你母亲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厉家有人因为当年的事找上门，或者……她觉得有必要让景深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把这个交出来。”
“当年的事？”厉景深眸光一沉，“什么事？”
林国栋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关于你父亲厉正霆先生……当年那场导致他和你母亲双双身亡的车祸。”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苏瑶屏住呼吸，看向厉景深。只见他下颌线骤然绷紧，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场车祸，交警定案是意外，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厉景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
林国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痛苦：“是意外，也不是意外。当年调查得太仓促，很多细节被忽略了。你母亲……清婉她，在出事前一段时间，就有些心神不宁。她私下找过我一次，给了我这个袋子，说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关系到正霆在公司的处境，还有……一些她怀疑但不敢确定的事。她让我收好，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厉景深，眼神恳切：“我本来想，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长大了，成了大人物，也许不该再翻旧账。可是……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你们厉家内部的争斗，好像又牵扯到了当年的一些人和事。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更不想……让你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厉景深盯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物品。许久，他伸出手，拿过了文件袋。袋子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页纸和一些老照片。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林国栋：“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当年我母亲还说过什么？”
林国栋努力回忆：“她提过，正霆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好像在公司里被人针对，几个重要的项目都出了问题。还有人……在私下调查你母亲娘家以前的一些事情，想找污点。清婉很害怕，她觉得有人想把他们逼上绝路。车祸前一天，她还跟正霆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不清楚，但好像跟一个姓……姓厉的人有关？”
姓厉？厉家人？
厉景深眼神冰寒。当年父母车祸时，他还年幼，只知道父母感情甚笃，突然双双离世对他和爷爷是巨大打击。爷爷因此大病一场，之后性格愈发严厉。他也曾怀疑过事故是否纯粹意外，但当时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爷爷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严禁任何人再深究。
如果，真的不是意外……
“林先生，感谢你今天来这一趟。”厉景深站起身，语气郑重，“这些东西，我会仔细看。另外，为了你的安全，今天我们的会面，以及你带来的信息，请务必保密。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并确保你的住处安全。”
林国栋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东西交到你手里，我就安心了。清婉……她是个好人，正霆也是。希望你能查清楚。”他不再多言，在秦风安排的人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厉景深和苏瑶。
厉景深拿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格外沉重。父母去世的阴影，是他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如今，这道伤口可能要被重新撕开，下面隐藏的，或许是更加丑陋的真相。
苏瑶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景深，”她轻声唤他，不再用“厉总”这个称呼，“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在。”
厉景深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担忧，眼底翻涌的冰冷戾气稍稍平息。
“帮我泡杯咖啡，浓一点。”他低声说，“然后，通知秦风，取消我今晚和明天上午所有非紧急行程。另外，让他秘密联系最顶尖的、信得过的私家侦探和痕迹鉴定专家，要快。”
“好。”苏瑶立刻应下，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要查下去。
厉景深拿着文件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不安。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似乎又要被打破了。而这一次，掀开的可能是厉家最血腥、最黑暗的旧疮疤。
她快步走向茶水间，手却微微发抖。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里，究竟装着怎样的秘密？又会将如今刚刚站稳脚跟的他们，推向怎样的惊涛骇浪？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阳光被遮蔽，预示着又一场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