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愫暗生
契约开始后的工作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苏瑶依旧是那个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的总裁秘书。她将顾景深的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会议纪要写得清晰详尽,咖啡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她努力将“苏秘书”和“契约女友”这两个身份在时间和空间上严格区分开。在公司,她是专业、谨慎、保持距离的下属。
顾景深也似乎将那晚的插曲抛诸脑后。他对待苏瑶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员工并无二致,甚至更加严格。文件里一个微小的格式错误,也会被他用红笔圈出,退回重做。他的指令简洁而冰冷,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苏瑶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这样更好,她想。清晰的界限让她感到安全,那份契约就像一份明确的工作说明书,她只需按条款执行,不必投入任何多余的情感。
变化发生在一个加班的深夜。
公司一个重要项目的最终方案必须在第二天清晨提交。整个总裁办灯火通明,苏瑶和另外两个助理忙着最后的数据核对与文件装订。顾景深则在办公室里,与海外分部进行最后的视频会议。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过十一点。另外两个助理终于完成工作,先行离开。苏瑶检查完最后一份附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文件送进总裁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顾景深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顾景深正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屏幕已经暗下,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竟显出一丝罕见的倦怠。
“顾总,这是最终定稿的全部文件,请您过目。”苏瑶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顾景深“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抬眼看了看她:“还没走?”
“刚整理完。”苏瑶回答,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您也……别太累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超出了秘书的关心范畴,听起来有点多余。
顾景深似乎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坐。”他忽然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瑶依言坐下,有些不明所以。
顾景深没有看文件,反而问了一个工作之外的问题:“那天晚宴后,叶婉有没有再找过你?”
苏瑶摇头:“没有。”除了在公司走廊偶尔遇见时,对方投来的那种冰冷而审视的目光。
“她的话,不用放在心上。”顾景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少了些命令感,“她从小被惯坏了,有些任性。”
这算是……解释?还是安慰?苏瑶有些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苏瑶注意到,顾景深手边放着一只空了的水杯,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起身,自然地拿起杯子,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回他手边。
这个动作流畅而细微,却让顾景深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安静垂下的睫毛,看着她因为连日加班而略显单薄的肩膀,看着她放好水杯后,又下意识地将桌上有些凌乱的笔筒摆正。
这些细微的、习惯性的体贴,与他周围那些或敬畏、或奉承、或别有用心的人截然不同。她只是默默地做好她认为该做的事,不带任何刻意的讨好,甚至常常紧张得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母亲的身体,最近怎么样?”顾景深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他早已从资料上知道答案,却从未当面询问过的问题。
苏瑶诧异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深,在台灯光晕下,少了平日的锐利,竟让她看出一点……类似关心的东西?
“还是老样子,需要定期治疗,但病情还算稳定。”她老实回答,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流,随即又被警惕压下去。这只是契约甲方对乙方背景的必要了解,她提醒自己。
“嗯。”顾景深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翻开她送来的文件,开始审阅。“很晚了,你先回去吧。这些我看完就走。”
“好的,顾总。”苏瑶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轻声说,“您也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顾景深看着那扇门,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一圈。文件上的迹清晰工整,连页码的标注都一丝不苟。他想起她刚才接水时安静的侧影,想起她回答母亲病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坚韧与隐忧。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情绪,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因为一纸契约被迫闯入他生活的女孩,不仅仅是一个“背景干净、需要钱、看起来听话”的工具。她有着自己的重量和温度。
而苏瑶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电梯镜面映出她恍惚的脸。
他刚才……是在关心她吗?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顾景深?
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荒谬的念头。一定是加班太累产生的错觉。契约就是契约,交易就是交易。她不能,也不该,对那个掌控着她生计和这段荒诞关系的男人,产生任何工作之外的想法。
只是,心底那丝被询问时的细微颤动,却真实地残留着,挥之不去。
契约的框架依然冰冷,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偏移。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