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创业起步
打印店的转让合同签得比想象中顺利。老陈确实急着用钱，见我付定金爽快，条件也合理，没再多犹豫。签完，他把一串有些锈迹的钥匙推到我面前，眼神复杂。
“小林，这店……交给你了。好好干。”他顿了顿，“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得踏踏实实。”
我郑重地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钥匙冰凉，却让我手心微微发烫。四万五的转让费，我动用了那笔不能明说的“快钱”收益的一部分。比特币的价格波动像过山车，我是在一个低点买入，又在一次小幅反弹时果断抛出了一部分，扣掉手续费，堪堪凑够这笔钱。剩下的，必须精打细算。
王浩比我兴奋，围着那些老旧的设备转来转去，摸摸打印机，又敲敲电脑。“林子，咱们这就算……当老板了？”
“是当老板，也是当伙计。”我检查着库存的纸张和硒鼓，“先把店正常运转起来，不能断了老客源。浩子，老陈留的这一周，你得跟我一起，把打印、复印、装订这些活儿都摸熟。尤其是那台大家伙，别给弄卡纸了。”
“明白！”王浩摩拳擦掌。
老陈是个实在人，接下来几天教得很用心。从设备日常维护、耗材采购的便宜渠道，到哪些院系什么时候需要大批量打印资料，甚至一些老顾客的喜好，都一一交代。我和王浩像两块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些看似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同时，我规划的“手机业务角落”也开始动工。店里原本有个堆放杂物的狭窄隔间，我请人简单清理粉刷，定制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柜台，里面分成几格，准备用来展示待售的二手手机。柜台旁摆了一张工作台，上面陆续添置了热风枪、螺丝刀套装、测试仪器等维修工具。这些东西，是我跑了好几趟电子市场，货比三家淘来的。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维修工具和配件、柜台定制、简单的店面标识更新……原本预留的流动资金迅速见底。王浩看着空了大半的钱包，有些发愁：“林子，这还没开张呢，钱就快没了。二手手机回收的本金还没着落呢。”
我其实心里也绷着一根弦，但脸上不能露怯。“别急，打印业务马上就能有进账。二手手机那边，我们先从‘以旧换新’和‘维修抵价’做起，减少现金支出。”
真正的难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技术。我前世对手机维修仅限于换个屏幕、电池这种初级水平，更复杂的主板问题就抓瞎了。而要想建立口碑，技术必须过硬。我高薪——相对学生而言——从电脑城挖来了一个老师傅，姓赵，周末过来坐镇兼带徒弟。我和王浩，就是那俩徒弟。晚上关店后，我们就对着收来的破旧手机拆了装，装了拆，练习焊接，辨认元器件。王浩好几次差点把主板烧了，心疼得直咧嘴。
其次是货源和销路。我们打出了“高价回收旧手机”的牌子，但初期送来的多是些老旧得不能再老旧的机型，价值很低。好的机源需要主动出击。我和王浩分头行动，在校园论坛、贴吧发帖，在宿舍楼发传单，甚至通过学生会的关系，联系一些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效果有，但缓慢。
最大的压力，来自资金周转。打印店的收入基本用来支付租金、水电和赵师傅的工资，所剩无几。手机维修接了几单，因为价格透明、手艺不错，渐渐有了回头客，但维修利润薄。二手手机业务始终没有打开局面，几台收来的成色不错的手机，因为我们的小店还没什么名气，问的人多，真正下手的人少。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盘完账，我和王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相顾无言。账面上只剩下几百块钱，连下个月的租金都成问题。窗外后街的灯光昏黄，其他店铺热闹的喧哗声隐隐传来，更显得我们这里的冷清。
“林子，”王浩声音有些干涩，“咱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这都快吃不上饭了。”
我盯着账本上刺眼的红，没说话。前世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败感似乎又要漫上来。但我用力掐灭了它。这才哪到哪？比起前世经历的，这连挫折都算不上。
“浩子，”我抬起头，声音平静，“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干这个吗？”
王浩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有机会。”我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小的手机柜台前，玻璃映出我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的脸，“困难都在预料之中。资金紧张，我们就想办法开源节流。名气不够，我们就做出口碑。现在放弃，之前投入的一切就真的打水漂了。”
我转过身，看着王浩：“打印店的基本盘还在，这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不能乱。手机业务，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我拿起桌上那份我反复修改的计划书：“光靠零散回收不行。我们得找一个稳定的、成批量的二手手机来源。我打听过了，市里几家大的手机卖场和运营商营业厅，每个月都有不少展示机、淘汰下来的合约机要处理，一般都是打包卖给大的回收商，价格压得很低。如果我们能直接谈下一两家，哪怕量不大，但机源质量和成色都有保障。”
王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人家凭什么跟我们这种学生开的小店合作？”
“凭我们给出的价格比回收商高一点，凭我们承诺彻底清除数据、提供短期质保，让他们处理起来更省心、更有面子。更重要的是，”我指了指计划书上的另一条，“凭我们可以帮他们消化一部分‘问题机’——那些有小毛病但不愿走复杂售后流程的机器。我们修好再卖，利润空间更大。”
“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收起账本，“明天，我去跑那几家卖场和营业厅。店里和线上的推广不能停，你继续盯着。另外，我想到一个快招。”
“什么？”
“推出‘校园手机免费检测’活动。不管修不修，都免费帮同学看看手机有什么暗病，给出建议。就在店门口摆张桌子。”我说，“不图马上赚钱，先把人气和信任度做起来。赵师傅周末在，让他坐镇，更有说服力。”
王浩想了想，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听你的！反正都这样了，拼了！”
第二天，我穿上唯一一套还算正式的衬衫，带着精心准备的方案，开始一家家拜访。吃闭门羹、被敷衍、被轻视是家常便饭。对方一听是学生创业，往往连方案都不看就摆手。但我没气馁，被拒了就礼貌离开，回去修改说辞，第二天再去。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下午，一家本地连锁手机卖场的副店长，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在我第三次拜访时，终于肯花五分钟听我讲完。他翻看着我那份虽然稚嫩但数据详实、思路清晰的合作方案，又看了看我因为缺乏睡眠而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小伙子，挺执着。方案有点意思。”他合上文件夹，“这样吧，我们店里确实有一批上个月的展示机要处理，大概二十来台，型号比较杂。按你说的条件，可以先给你们试试。不过，价格和结算方式，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走出卖场时，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我却觉得浑身发热。虽然只是试水，虽然条件苛刻，但门，终于撬开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店门口的“免费检测”活动也起了效果。赵师傅专业又耐心的讲解，吸引了不少学生驻足。有人当场就决定维修，有人听说我们收手机，跑回宿舍拿来了闲置的旧机。人气，慢慢聚拢起来。
一周后，我们从卖场拿到第一批二十台展示机。成色极新，配件齐全。我和王浩连夜检测、清洁、贴膜、包装，标上比新机低30%左右但仍有合理利润的价格，郑重地放进了那个小小的玻璃柜台。
第二天，其中一台热销型号就被一个观望了好几天的男生买走。他对比了网上和电脑城的价格，觉得我们这里更放心。
看着第一笔像样的二手手机货款进账，我和王浩在柜台后，无声地用力击了一下掌。
创业的第一步，摇摇晃晃，但总算，迈出去了。我知道，更陡峭的路还在后面，但手中这把钥匙，已经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在了我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