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隐秘暗礁
家族会议定在周三下午，地点是林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专用会议室。
林羽提前半小时到场。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咖啡，目光沉静地扫过脚下纵横交错的街道。每一条街道，都可能连接着朋友或敌人的据点。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总，人都到齐了，在休息室等候。”陈默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几张偷拍的照片，“另外，这是刚收到的。三房的林振业先生，昨天深夜又去了那家私人会所，这次见的不是赵轩的副手，而是赵轩本人。会面时间超过一个小时。”
照片比上次清晰一些，能清楚看到林振业略显富态的脸上堆着笑，正举杯向对面的赵轩示意。赵轩则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林羽盯着照片，眼神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手指在平板上轻轻划过，翻到下一张——是林振业离开时，赵轩亲自送到会所门口的画面，两人握手时间不短。
“看来，三叔是铁了心要搭上赵轩这条船了。”林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将平板递还给陈默，“会议记录准备好了吗？尤其是关于城南新项目前期投入超支的那部分。”
“准备好了，数据清晰，责任指向明确。”陈默点头，“二房那边，林振邦先生最近也在频繁接触几家海外基金，似乎想独立运作一个小型地产基金，资金源头有些可疑，正在进一步核实。”
“嗯。”林羽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先解决眼前的事。让他们进来吧。”
几分钟后，林家各房的核心成员陆续进入会议室。林老爷子坐在主位，闭目养神。林振邦和林振业分别坐在左右下手，神色各异。其他叔伯、堂兄弟依次落座，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微妙。
会议照例从各板块汇报开始。地产、金融、科技、海外投资……一个个数被报出，有喜有忧。轮到林振业汇报地产板块时，他刻意略过了前期几个项目成本超支的问题，只大谈特谈未来的宏伟蓝图。
“城南新项目，一旦启动，将是集团未来三年的利润增长引擎。”林振业声音洪亮，挥舞着手臂，“我已经和几家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资金方面也……”
“三叔，”林羽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城南项目的前期可行性研究和地块平整工作，是由您负责的。根据财务部提交的报告，这部分预算超支了百分之三十五，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而且，中标的建筑公司‘宏泰建设’，其资质和过往项目口碑，似乎存在一些争议。您能解释一下吗？”
林振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爷子，又瞪向林羽：“阿羽，你这是什么意思？预算超支是因为地质情况比预想复杂，处理成本自然高。‘宏泰建设’是经过公开招标选中的，程序合法合规，有什么问题？”
“地质报告我看了，”林羽示意陈默将报告投影出来，“差异并没有大到需要增加百分之三十五的投入。至于‘宏泰建设’，”他切换画面，显示出几份网络上的投诉帖子和行业内部流传的评估摘要，“它在三个在建项目上被投诉偷工减料，而且，它的第二大股东，最近刚刚变更，新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显示，与赵轩控制的离岸基金有频繁交易。”
“哗——”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叔伯交换着眼神。
林振业的脸色由红转白，猛地站起来：“林羽！你调查我？你竟敢怀疑我勾结外人？我是你三叔！我为林家辛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来污蔑我？”
“是不是捕风捉影，查一查‘宏泰建设’中标前后的资金流向，以及三叔您个人账户近半年的大额异动，就清楚了。”林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刀子，“当然，如果三叔觉得这是污蔑，我们可以请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彻底清查地产板块最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和合同。”
“你……”林振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羽，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林老爷子，“爸！您看看！这就是您选的好继承人！翅膀还没硬，就要对自家人下手了！”
林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先看了林振业一眼，那一眼让林振业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老爷子看向林羽，沉声问：“阿羽，你有确凿证据吗？”
“目前只有资金关联的间接证据和资质疑点。”林羽坦然回答，“但我建议启动内部审计程序。如果三叔是清白的，审计正好可以还他一个公道。如果……”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同意。”林老爷子一锤定音，“振业，你配合审计。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城南项目的总负责人，暂时由阿羽兼任。你负责配合。”
“爸！”林振业失声叫道，满脸不甘。
“就这么定了。”老爷子不容置疑地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林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们心里都清楚。赵轩在外面虎视眈眈，苏家内部乱成一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们笑话，等着我们内乱！这种时候，谁要是还只顾着自己那点私利，甚至吃里扒外，就别怪家法不容！”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林振业颓然坐下，脸色灰败。林振邦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后续的议题，众人明显谨慎了许多。
散会后，林羽扶着老爷子慢慢走回办公室。
“敲山震虎，这步棋走得不错。”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缓缓说道，“但你三叔那个人，心眼小，这次折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赵轩那边，恐怕也会因此加快动作。”
“我知道。”林羽为老爷子斟上茶，“但有些脓包，不挤出来，只会烂得更深。审计是个幌子，也是争取时间。我需要在他和赵轩有实质性动作之前，找到更关键的突破口。”
老爷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苏家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苏瑶刚刚稳住了一部分董事会成员，暂时压下了赵轩的‘合作方案’。但她二叔苏明远的债务问题依然棘手，债主逼得很紧。”林羽顿了顿，“另外，她私下告诉我，苏老爷子最近似乎在暗中调查一些很旧的档案，可能……也和当年的事有关。”
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苏振邦那个老狐狸……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年的秘密，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触及。”林羽看向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三叔和赵轩勾结，苏家内乱，旧事重提……这一切，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老爷子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啊。阿羽，这把舵，越来越重了。”
“我会握稳的，爷爷。”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离开集团大厦时，华灯已上。林羽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让微凉的夜风吹拂着脸颊。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瑶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风波未平，各自珍重。煦园之约，仍需谨慎。”
林羽回复：“明白。你也是。”
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繁华背后，是无数隐秘的暗礁，等待着不慎的航船。而他，必须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海域中，为林家找到一条安全航道。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很快消失在城市的脉络里。新一轮的较量，或许在审计报告出来之前，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