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苏家危机
画廊偶遇后的周末,林羽如约回家吃了晚饭。母亲的气色似乎好了些,林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餐桌上难得有了几分温馨。但林羽能感觉到,母亲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不仅仅是对他忙碌的担心。
饭后,林羽陪老爷子在书房喝茶。老爷子抿了口茶,忽然开口:“苏家那边,出事了。”
林羽放下茶杯:“和城西项目有关?”
“不止。”老爷子摇头,“是内部问题。苏老头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苏明远,在澳门赌场欠下了巨额债务,据说数目惊人,把他在苏氏集团的股份都抵押出去了。债主追得很紧,消息虽然被压着,但纸包不住火。”
林羽立刻想起了画廊里苏瑶接到的那个电话,以及她瞬间黯淡的眼神。原来如此。
“苏老头什么态度?”林羽问。
“震怒。”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毕竟是亲儿子。苏家现在资金链本来就紧,海外项目还在亏钱,城西项目又投入了大量前期成本。这笔赌债如果被公开追讨,或者抵押的股份被债主处置,苏氏的股价和信誉都会受到重创。更麻烦的是,苏明远抵押股份的对象,背后似乎有赵轩的影子。”
林羽眼神一凝:“赵轩?”
“只是猜测,但时间点太巧了。”老爷子目光深远,“苏家内乱,对谁最有利?赵轩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如果他能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影响甚至控制部分苏氏股份,或者在关键时刻以此要挟苏家退出城西竞争……”
书房里陷入沉默。林羽明白,这不仅仅是苏家的危机,也可能演变成一场针对林家盟友(尽管这盟友关系脆弱且充满竞争)的精准打击,进而改变整个竞争格局。
“苏瑶现在处境应该很艰难。”林羽陈述道。
“那丫头不容易。”老爷子看了孙子一眼,“苏老头把烂摊子交给她一部分去处理,既要筹钱平债,又要稳住内部,还不能让消息外泄影响招标。她那个二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离开老宅时,夜色已深。林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脑海中浮现出苏瑶站在画前说“穿越整片厚重的黑暗”时的侧影。那不仅仅是商业竞争的隐喻,更是她现实处境的写照。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在招标会资料里存下的苏瑶的工作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现在打过去,以什么立场?竞争对手的刺探?还是看似好意的怜悯?都不合适。
但他想到了另一个方式。
第二天上午,林羽让陈默以林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名义,约见了与苏氏集团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瑞丰银行”一位高管。会面很简短,林羽并未提及苏家,只是以探讨未来合作为由,侧面表达了对本地稳健型家族企业(尤其指那些注重实体和长期发展的企业)的看好,并暗示林氏在必要时愿意为这样的合作伙伴提供一定的信誉背书或合作支持。
“瑞丰”是苏家主要的贷款银行之一,最近正因为苏明远的传闻而对苏家的风险评级有所犹豫。林羽这番姿态,未必能直接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在银行方面为苏家争取一点缓冲空间,或者传递一个信号:林家关注此事,且不希望苏家因为非经营性问题骤然崩盘。
这很微妙,是在商业规则边缘的一次谨慎操作。林羽清楚,这或许瞒不过苏老爷子,也未必能真正帮到苏瑶多少,但这至少是他目前能做的,不带侵略性、也尽量不伤及对方自尊的一点事情。
下午,城西项目评审团传来了非正式的消息:林家的“智慧共生”方案与苏家的“活化共生”方案评分非常接近,各有优势,评审团内部存在分歧,最终结果可能需要更高层面权衡,甚至不排除引入新的评审维度或要求补充材料。而赵轩联合体的方案,因在历史保护细节上硬伤明显,基本出局,但赵轩本人似乎并不气馁,活动反而更加频繁。
局势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临近下班,林羽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先生,我是苏瑶。感谢您今天在‘瑞丰’方面的善意。不知是否方便稍后通话?有些事,想听听您的看法。”
林羽看着这条短信,片刻后回复:“方便。你定时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苏瑶主动联系,意味着她察觉了他的动作,也意味着她可能真的到了需要外援,或者至少需要一个可靠“局外人”意见的时刻。这通电话,将不再是画廊里那种略带距离的交流。
夜幕再次降临。林羽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苏瑶的来电。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苏瑶的声音,比画廊里听到的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晰镇定:
“林羽,抱歉打扰。关于我二叔的事,还有赵轩可能的手段,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了。我现在……需要一些纯粹的商业逻辑分析,不带家族立场的那种。你有十分钟吗?”
她的直接,让林羽省去了所有寒暄。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你说,我有时间。”
电话那头,苏瑶简洁地描述了当前困境的核心:债务数额、抵押股份的潜在威胁、家族内部不同声音、以及赵轩方面隐约递过来的、“合作”解决债务但需在城西项目上“配合”的暧昧提议。
“爷爷的态度是必须保住股份,清理门户,但不动摇集团根本。我的任务是找到一笔过桥资金,同时查清抵押链条的最终受益人。”苏瑶语速平稳,但林羽能听出其中的压力,“资金渠道我在想办法,但调查方面,对方做得很隐蔽。赵轩那边……是个危险的选项。”
林羽静静听完,思考了几秒钟,开口:“过桥资金,如果仅从商业风险控制角度,引入可信的第三方资产管理公司或基金会,以特定资产收益权为标的进行短期融资,比直接借贷或股权交易更隐蔽,也能隔离风险。至于调查,”他顿了顿,“有时候,追查资金的最终流向,不如关注谁最迫切地想利用这份抵押契约达成目的。赵轩如果真与此有关,他的动作会给出答案。你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诱饵?”苏瑶轻声重复。
“比如,一个看似能让他在城西项目上翻盘,或者至少重创最大竞争对手的机会。”林羽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市场数据,“当然,这需要精心设计,并且确保你自己不会真的被套进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苏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新的决断:“我明白了。谢谢。这个思路……很有用。”
“不必客气。”林羽道,“保持沟通。如果有需要‘配合’演出的地方,在不妨碍林家基本利益的前提下,我可以考虑。”
这话说得非常谨慎,划清了界限,但也留下了一丝合作的空间。
苏瑶似乎轻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好。再次感谢。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林羽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商业图表,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刚才给出的建议,确实是从商业逻辑出发,但也无形中,将自己和苏瑶拉到了同一条应对潜在共同威胁的战线上。这很危险,可能模糊了竞争边界,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他知道,苏家的危机远未过去,这场风暴可能会将更多人卷进去。而他与苏瑶之间,那种始于欣赏、掺杂着同理心、又因局势而被迫交织的复杂联系,正在这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中,悄然生长。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掩盖着无数正在上演的算计、挣扎与抉择。林羽关掉电脑,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上面是苏瑶最后发来的两个:“保重。”
他回复了同样的两个,然后拿起外套,走向门外。漫长的夜晚,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