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家族纷争

望归谷内，人头攒动。

为期七天的家族试炼结束，参加试炼的林家子弟陆续返回。谷口空地上，家族执事们正忙碌地登记着每个人上交的妖核、药材，核算积分。有人喜笑颜开，收获颇丰；有人垂头丧气，身上带伤；也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流着试炼中的见闻。

林风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他默默走到登记处，从怀里掏出三枚一阶妖核，几株凝血草和宁神花，放在桌上。负责登记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说什么，低头清点。

“林风，一阶妖核三枚，基础药材若干，基础任务完成……合计积分，六十五。”执事报出数，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一些人听见。

六十五分，在众多试炼者中，属于中下游水平，不算突出，但也绝对不算垫底——尤其是对一个众所周知的“废柴”而言。

周围几个正在等待登记或闲聊的子弟，听到这个分数和名，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林奇。

“六十五？他居然没空手回来？” “还杀了三头一阶妖兽？怎么可能？” “运气好吧？说不定是捡了别人不要的……”

窃窃私语声响起。林风面不改色，领回自己的身份木牌，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靠着一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他需要一点时间，梳理一下回去后可能面对的局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风！”

一声饱含怒意的低吼传来。林风睁开眼，只见林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林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林风身上。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心腹，也都面色不善。

林涛、林豹那伙人集体提前放弃试炼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虽然他们对外统一口径说是遭遇了意外强大的妖兽群，被迫捏碎令牌保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而最后见过他们、且与他们有过节的，似乎就只有林风。

林虎在试炼中表现优异，积分很高，本是志得意满，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损失几个爪牙事小，面子折损事大。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林风这个废物，似乎脱离掌控了。

“听说，我涛弟和豹弟他们，是在黑水潭附近出的事。”林虎在林风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声音冰冷，“而有人看到，你当时也在那片区域活动。林风，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许多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或是幸灾乐祸。

林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平静地迎上林虎的目光：“黑风山脉那么大，试炼子弟各凭本事，活动区域有重叠，很奇怪吗？他们遭遇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虎哥不去问他们本人，反倒来问我这个‘废物’，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林虎眼神一厉：“少给我装糊涂！他们出事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阴险手段，害得他们被迫放弃试炼？就凭你，能拿到六十五分？谁知道是不是偷了别人的成果，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这话就相当诛心了，直接质疑林风的成绩和人品。

“虎哥这话说的，”林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试炼令牌在身，执事长老们自有手段监控大致情况，我有没有作弊，家族自查便知。至于黑水潭……我倒想问问，林涛他们为何那么巧，都知道那里有‘碧眼蟾蜍’，还那么热情地想邀我同去？结果碧眼蟾蜍没见到，反倒引出了二阶的黑水鳄。这消息，又是谁告诉他们的？”

他话没有说透，但其中的暗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不少子弟看向林虎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黑水鳄的危险众所周知，引诱同族去那种地方，其心可诛。

林虎脸色一变，没想到林风言辞如此犀利，反将一军。他怒道：“你血口喷人！自己实力不济，误入险地，还想污蔑他人？”

“是不是污蔑，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清楚。”林风寸步不让，“我实力低微，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倒是虎哥，这么关心堂弟们的安危，怎么不见你去黑水潭救他们？反而在这里急着给我定罪？”

“你！”林虎被噎得一时语塞，眼中杀机涌动。他身后一人见状，立刻跳出来帮腔：“林风！你什么态度！敢这么跟虎哥说话？别以为侥幸捡了点积分，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废脉就是废脉，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就是！说不定是柳诗涵师姐可怜你，分了你点东西，你才能混到点积分吧？”另一人阴阳怪气地附和，还故意瞟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柳诗涵。

柳诗涵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声。清冷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风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嚣的旁系子弟，最后回到林虎脸上：“我是什么东西，不劳各位费心。倒是你们，一口一个废脉，仿佛自己就高人一等。试炼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嘴皮子。虎哥积分高，我自然佩服。但若以为凭此就能随意栽赃、欺凌同族，这林家，恐怕还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

他的话，清晰有力，回荡在谷中。不少中立子弟暗暗点头，看向林虎一伙的目光多了些不满。家族内部竞争可以，但用这种下作手段，还如此咄咄逼人，确实令人不齿。

林虎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顶撞他，还隐隐有煽动众人之意。

“好！好得很！”林虎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炼体境六重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形成一股压迫，“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家族不禁止切磋，今天我就替家族长辈，试试你这几天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他竟是要直接动手！

周围人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

柳诗涵脚步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林风瞳孔微缩，体内那缕气感瞬间高速运转，掌心量天尺印记微微发热，传来温润的力量，抚平他因对方气势压迫而产生的一丝心悸。他暗暗评估，林虎炼体六重，力量、速度远超自己，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但，不能退。

一退，刚才树立起的一点气势将荡然无存，以后在家族更无立足之地。

就在林虎气势攀升到顶点，准备出手的刹那——

“住手！”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谷口炸响。

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无形力量拂过，瞬间将林虎凝聚的气势冲散，也让他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麻衣、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澈明亮，正是林家元老之一，常年闭关的玄风长老！

玄风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虎和林风，最后落在林虎身上，淡淡道：“试炼刚结束，便在集合之地私斗，成何体统？有什么恩怨，回家族自有论断。”

林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对这位在家族中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的长老，他不敢有丝毫放肆，连忙收敛气息，躬身道：“是，玄风长老。弟子一时激愤，还请长老恕罪。”

玄风长老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林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有微光闪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飘然而去，仿佛只是路过。

但这短暂的介入，已经彻底改变了场中的气氛。

林虎狠狠瞪了林风一眼，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敢再发作，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开。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但关于林风顶撞林虎、玄风长老突然现身制止的议论，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玄风长老消失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这位长老，似乎对他有所关注？是看出了什么吗？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家所在的方向。

冲突，只是暂时被压下。回到家族，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明面上的纷争。

林虎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依附他的人，也会更加敌视自己。

但，那又如何？

林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缕茁壮了许多的气感和掌心温润的印记。

纷争已起，那便战。

这林家，是时候该变变天了。

他迈开脚步，随着回归的人流，朝着青阳城的方向，稳步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坚定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