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灵脉受损
挑着空桶,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林风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原主摔下山坡留下的内伤。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后山的路越来越偏僻,树木渐渐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终于听到了流水声。
转过一个弯,一条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从高处岩石上淌下,在下方汇成一个小水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林风放下水桶,瘫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他撩起冰凉的涧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水瓢,开始往桶里舀水。
两个木桶装满后,沉甸甸的。林风试着挑起扁担,肩膀立刻被压得生疼,腰腿发软,差点摔倒。他咬着牙,稳住身体,一步一步往回挪。
回去的路是上坡,更难走。
扁担深深勒进肩膀的肉里,火辣辣的疼。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睁不开。林风低着头,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继续走,不能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林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避开,但山路狭窄,无处可躲。
来的是几个林家年轻子弟,穿着统一的练功服,有男有女,看起来刚结束晨练,正结伴下山。他们看到挑着水、步履蹒跚的林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各种表情。
“看,是那个废物。” “啧,真晦气,大清早就碰到。” “听说他前几天摔下山,居然没死?” “命贱呗,蟑螂一样。”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入林风耳中。他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侧身想让他们先过。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却故意挡在了路中间,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风认得他,林涛,二长老的孙子,天赋中等,但很会巴结林虎。
“林风少主,这么勤快啊?”林涛拖长了声音,“要不要帮忙啊?看你这样子,别半路又摔了,把水洒了可不好交代。”
旁边几个少年男女发出低低的哄笑。
林风握紧了扁担,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林涛:“让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让林涛莫名地心头一跳。那眼神里没有以往的怯懦和怨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像潭水。
林涛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羞成怒:“让开?你一个废物,也配让我让路?这路是你家的?”
“路是林家的。”林风缓缓道,“我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林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配提林家?林家以武立族,你一个连灵气都存不住的废脉,就是林家的耻辱!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滚出家族,免得丢人现眼!”
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来。周围那些少年男女,有的面露不忍,但更多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林风胸口剧烈起伏,不是气的,是累的,也是伤的。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涛。
林涛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林风的肩膀:“瞪什么瞪?给我滚一边去,别挡道!”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风时,林风忽然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动手只会更惨。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肩上的扁担和水桶猛地往旁边一卸!
“哐当!哗啦——!”
两个沉重的水桶砸在山路上,其中一个直接裂开,清水汩汩流出,瞬间浸湿了一片地面。扁担也滚落一旁。
林涛的手推了个空,差点踉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风喘着粗气,指着地上流淌的水和破裂的木桶,看着林涛,一一句道:“你挡的路。你打翻的水。你弄坏的桶。太阳落山前,水缸要满。现在,你去挑,还是我去告诉执事,是你林涛故意破坏家族劳作,欺凌同族?”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直接把责任扣在了林涛头上。
林涛脸色一变。家族虽然轻视林风,但明面上的规矩还是有的。无故破坏劳作、欺凌同族(哪怕对方是废物),被执事知道,少不了一顿责罚,面子上也更难看。
“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没拿稳!”林涛色厉内荏。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林风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少年男女,“是你先挡路,先动手。我站着没动,桶是怎么翻的?”
那些少年男女接触到林风的目光,纷纷避开。他们虽然看不起林风,但也不想平白惹麻烦,更不愿为林涛作证去得罪族长之子——哪怕是个废物儿子,名义上还是少主。
林涛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林风:“好,好你个废物!学会耍心眼了是吧?你给我等着!”
他终究不敢把事情闹大,狠狠瞪了林风一眼,带着满脸晦气,推开旁边的人,快步下山去了。其他人也赶紧跟着离开,没人再多看林风一眼。
山路重新安静下来。
林风靠着山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和渐渐渗入泥土的清水,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刚才那一下急智和强硬,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心脏跳得飞快,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是畅快,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在这个世界,退让和怯懦只会换来变本加厉。哪怕没有力量,也要想办法守住一点底线,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规则。
休息了很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没破的那个水桶和扁担,重新回到山涧,打满一桶水。这次,他只能用手提着,一步一步,更加缓慢地往回挪。
等他把这仅剩的一桶水倒进柴房附近那个属于他的小水缸时,太阳已经西斜。水缸只装了不到五分之一。
意料之中,没有人给他送饭。
饥饿和伤痛交织,林风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睁眼看着屋顶的蛛网。当生存都成问题时,什么尊严、逆袭,都显得那么遥远。
但他不能放弃。
他再次集中精神,尝试感知灵气,引导入体。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去体会灵脉的状况。
意识沉入体内,仿佛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脉络。那应该就是灵脉了。但本该畅通坚韧、散发着微光的脉络,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像是断裂后又勉强粘连起来,扭曲脆弱。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一碰到这些裂纹,立刻就逸散出去,根本无法留存。就像试图用一张满是破洞的渔网去打水。
“破损到这种程度……难怪被称为绝脉。”林风心中发沉。这不仅仅是“受损”,简直是支离破碎。原主到底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天生的?还是后来有人做了手脚?
记忆碎片里没有答案。
修复?拿什么修复?这个世界肯定有能修复灵脉的天材地宝或者神奇功法,但那绝不是他现在这个处境能接触到的。
绝望的情绪再次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一个很模糊的片段。似乎是小时候,还没被断定无法修炼时,父亲林震天曾带他去见过家族里一位沉默寡言、常年闭关的玄风长老。那位长老检查他的身体后,眉头紧锁,对林震天低声说过一句:“灵脉有异,非先天之损,似有外力侵蚀之象……然痕迹极隐,难以察辨。若想修复,难,难,难!”
三个“难”,让当时的林震天脸色灰败。
外力侵蚀?
林风猛地睁开眼。如果灵脉破损是人为造成的,那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打击族长林震天?还是原主身上有什么秘密?
这个猜测让他脊背发凉,但也让他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可能。如果是人为损伤,或许就有针对性的修复方法,而不是真正的绝症!
他必须查清楚!必须找到修复灵脉的方法!
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前路再艰难。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吸收灵气,而是将意识集中在那些灵脉的裂纹上,努力去记忆、去感受每一处损伤的细微状态。同时,他开始在混乱的记忆里仔细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灵脉、修复、药材、功法相关的信息,哪怕是只言片语。
夜深了,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草席上的少年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在承受某种痛苦。但他的呼吸却逐渐平稳下来,一种名为“不甘”和“探究”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废柴的躯体里,一个不屈的灵魂,正开始真正审视自己的绝境,并试图从中,凿出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