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庭危机
火锅和电影带来的暖意，在苏瑶心头萦绕了好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明显缓和，甚至偶尔能听到她和王管家轻声交谈，或是她在厨房尝试新点心时，不小心碰倒碗碟的清脆声响。顾景深依旧忙碌，但回家吃晚饭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还会对苏瑶烤得有些焦的饼干发表一句“还行”的评价。
苏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朝着“不只是契约”的方向，缓慢而真实地前进着。她开始允许自己抱有期待，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生活总喜欢在人们刚刚放松警惕时，投下一颗石子。
周三下午，苏瑶正在公司修改方案，手机急促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无措：“瑶瑶！你快来医院！你爸……你爸他突然胸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医生正在抢救！”
苏瑶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她抓起包，甚至来不及跟组长说一声，就冲出了办公室。
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母亲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看到苏瑶，像是抓住了主心骨，眼泪又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苏瑶扶着母亲，声音发颤。
“医生说……是术后并发症，血管又出了问题，必须马上再做一次手术，不然……”母亲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着苏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医生很快出来，表情严肃：“情况比较危急，需要立刻进行二次介入手术。费用方面……”医生看了一眼她们，顿了顿，“比上次要高一些，因为用了更特殊的材料和药物，大概需要五十万左右。你们尽快准备。”
五十万。
这个数像一记重锤，砸得苏瑶眼前发黑。上次的三百万手术和后续康复费用，已经像一座山压在她心头，如今又来五十万？顾景深给的支票早已兑现，大部分投入了父亲的治疗和后续康复中，家里根本没有余钱。
“医生，钱我们想办法，请您一定救我爸爸！”苏瑶强撑着说道。
医生点点头，返回了手术室。
母亲瘫软在椅子上，喃喃道：“五十万……哪里还有五十万……瑶瑶，你上次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你跟我说实话！”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当初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只说是公司预支的奖金和从一位“好心老板”那里借的，含糊其辞。母亲一直心存疑虑，此刻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慌下，终于爆发了。
“妈，钱的事你别管，我有办法。”苏瑶试图安抚。
“你有什么办法？”母亲抬起头，眼神锐利而痛苦，“瑶瑶，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钱，做了什么傻事？那个顾先生，你突然跟他结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苏瑶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契约婚姻的本质，在此刻显得如此赤裸和不堪。
“果然……”母亲看着她的反应，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愤怒和失望，“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什么好心老板会无缘无故借那么多钱给你，还对你那么好！瑶瑶，你怎么这么傻！那是卖身啊！我们就是再难，也不能让你用一辈子去换！”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瑶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无力。契约只有两年，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无法改变交易的性质。
“那是怎样？”母亲激动起来，“他是不是逼你了？还是用钱要挟你？我就说，那种有钱人，怎么会真心对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好！他帮你，肯定是有目的的！你现在就跟他断了，钱我们还给他，砸锅卖铁也还！”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爸爸的手术要紧！”苏瑶头痛欲裂。
“手术要紧，你的终身就不要紧吗？”母亲哭着，“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宁愿自己这把老骨头没了，也不能看你跳火坑！这钱，我们不能要他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景深来了。陈助理跟在他身后，显然是他接到了消息。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面容冷峻，快步走来，目光先落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上，然后看向苏瑶和她母亲。
“伯母，苏瑶。”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情况我听说了。钱不是问题，我已经让陈助理去处理了，会用最好的医生和药物，您放心。”
他的出现，他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剂强心针，却又像一把盐，撒在了母亲激动的伤口上。
苏母猛地站起来，挡在苏瑶身前，看着顾景深，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顾先生，谢谢你的‘好意’。”苏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但这钱，我们不能要。我女儿欠你的，我们会想办法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帮’我们了，也请你……离我女儿远一点！”
“妈！”苏瑶拉住母亲，焦急地看向顾景深。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瑶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目光掠过苏母，落在苏瑶苍白焦急的脸上。他开口，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伯母，现在最重要的是伯父的生命。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伯父平安之后再说。钱已经安排好了，手术不会耽误。”
他看向陈助理，陈助理立刻会意，走向缴费处。
“你……”苏母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景深打断。
“苏瑶是我的妻子。”顾景深看着苏母，一一句，清晰地说道，“帮助她的家人，是我的责任。无论您是否接受，这都是事实。”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到手术室门边的窗前，背对着她们，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留下一个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法再冲上去争执。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苏瑶站在母亲和顾景深之间，看着一边是情绪崩溃、充满误解和抗拒的母亲，一边是沉默付出却浑身冷硬、不被接受的“丈夫”，只觉得两边都是沉重的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父亲的病情是危机，而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冲突，是另一场更让她心力交瘁的危机。
契约婚姻带来的便利，此刻正以最尖锐的方式，反噬着她珍视的亲情。顾景深的“责任”，在母亲眼里，成了别有用心。而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漫长的等待刚刚开始。而苏瑶知道，即使父亲能平安出来，横亘在她、母亲和顾景深之间的那道鸿沟，也需要她付出巨大的努力，才有可能跨越。
夜色，彻底笼罩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映照着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