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真相再曝
审计风波看似平息,顾廷宇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如此。顾家内部暗涌的争斗,暂时被一种微妙的平衡掩盖。我依旧跟着顾廷琛学习,参与项目,行事越发谨慎周全。林婉蓉的补偿心理有增无减,衣食住行无不精心,试图用物质填平情感的沟壑。顾振宏对我,则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欣赏和严格考察的复杂态度。
陆行舟与我,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偶尔会约着喝杯咖啡,讨论工作,也聊些别的。他从不追问顾家内斗的细节,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予我一些开阔思路的点拨,或者仅仅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这种关系,像冬日暖阳,不炽烈,却足够慰藉。
我以为,在顾诗涵和赵春梅伏法、内斗暂歇之后,生活可以暂时步入一段相对平缓的轨道。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总在我以为可以喘息时,再次咬合,转动出新的、令人猝不及防的轨迹。
这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是本地的,但声音却很陌生,是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
“是……苏瑶小姐吗?”对方语气迟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我有些警惕。
“我……我姓周,周大山。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很多年前,在……在福利院附近,我开过一个小卖部。”男人语速有些快,似乎很紧张,“我……我有些关于你身世的事情,想当面告诉你。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也不安全。”
身世?我的心猛地一跳。我的身世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吗?我是顾振宏和林婉蓉的亲生女儿,被赵春梅调换。难道还有隐情?
“周先生,我的身世已经查清楚了。如果您有什么信息,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联系顾家。”我试图保持冷静。
“不,不是顾家那边的事!”周大山急急打断,声音压得更低,“是……是关于你亲生父母……更早以前的事。顾家查到的,可能……可能不是全部。我手里有东西,是你……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的,她当年托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回来,或者……或者有别的机缘,就交给你。我找了你好多年,最近才……才从新闻上看到顾家的事,猜到可能是你。”
亲生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不是林婉蓉?我彻底愣住了。林婉蓉是我的生母,这是经过DNA验证的。难道……周大山指的是我的养母?那个在我记忆中模糊的、早逝的可怜女人?
“您说的是我的养母吗?”我问。
“养母?”周大山也愣了一下,随即道,“不,不是养母。是……是你的生母,姓苏,叫苏文秀。她不是顾太太。”
苏文秀?生母?不是林婉蓉?
这怎么可能?亲子鉴定白纸黑,科学不会出错。
“周先生,我想您可能弄错了。我和顾太太的亲子鉴定结果很明确。”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怀疑这是又一个陷阱或骗局。
“鉴定……鉴定也可能有问题!”周大山似乎有些激动,“苏小姐,请你相信我!我一把年纪了,没必要骗你。我手里有信,有照片,还有……还有你生母留下的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你的生辰和一个小名‘阿瑶’。她说,如果将来有人拿着另一半玉佩来认,或者你自己机缘巧合看到,就能明白。我……我可以先给你看照片和信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我是胡说八道,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他的语气急切而真诚,不似作伪。而且,他提到了“阿瑶”这个小名,除了已故的养母和极少数福利院老人,几乎没人知道。玉佩和生辰……我隐约记得,养母临终前,似乎含糊地提过什么“玉佩”、“你娘留下的”,但那时我太小,记忆模糊不清。
一个惊人的、荒诞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当年被赵春梅调换的,根本就不是我和顾诗涵?或者说,调换的环节,比我们知道的更早、更复杂?我,苏瑶,可能根本就不是顾家的孩子?那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混乱和寒意席卷了我。刚刚稳固的世界,仿佛再次开始摇晃。
“周先生,您在哪里?我们怎么见面?”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见见他。无论真相多么离奇,我必须弄清楚。
我们约在市区一家老茶馆的包厢,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那里环境安静,人多眼杂反而相对安全。我告诉顾廷琛,我要去见一个可能提供关于我养母旧物线索的人,隐去了“生母”和“玉佩”的关键信息。顾廷琛没有多问,只是派了司机送我,并叮嘱我注意安全。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茶馆。周大山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神情拘谨而忐忑。见到我,他仔细打量了很久,眼圈忽然红了,喃喃道:“像……真像你妈妈,尤其是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边缘磨损的黑白照片,一封信,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笑容清澈温柔。她的眉眼,确实与我有五六分相似。背景像是某个乡村的田野或院落。
另一张照片,是这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间土房前,女子低头看着婴儿,眼神充满爱怜。
信纸已经泛黄,迹娟秀,是钢笔写的:
“大山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把阿瑶托付给镇上的李婆婆(她知道地方),实在没有办法。若有一天,阿瑶能平安长大,或者有贵人相助,请你务必把这枚玉佩交给她。这玉佩是一对,另一半在她亲生父亲那里。玉佩背面刻着她的生辰和乳名‘阿瑶’。若机缘到了,凭此玉佩,或可认祖归宗。我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他。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拜托了。文秀绝笔。”
落款日期,是在我出生后不到半年。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那枚玉佩。玉佩触手温润,正面是简单的云纹,背面确实用极小的刻着两行:一行是生辰八(与我身份证上的日期完全吻合),另一行是“阿瑶”二。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信中的“亲生父亲”显然不是顾振宏。那么,我是谁?苏文秀是谁?我的亲生父亲又是谁?为什么我会成为被赵春梅调换的那个“顾家女儿”?如果我不是顾家的孩子,那份亲子鉴定……
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让我浑身发冷:难道当年的亲子鉴定,不仅被赵春梅篡改了顾诗涵的部分,连我的样本……也被动了手脚?有人故意让我“成为”顾家的女儿?目的是什么?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在顾家的眼皮底下,操纵鉴定结果?
赵春梅显然没有这个本事。她最多只能篡改她经手的那一部分。那么,是谁在更早的时候,就布下了这个局?把原本可能与顾家毫无关系的我,通过一份假的鉴定报告,塞进了顾家?是为了对付顾家?还是……为了别的?
“周叔,”我声音干涩,“我妈妈……苏文秀,她后来怎么样了?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周大山摇摇头,神色黯然:“文秀妹子把你托付后没多久,就病逝了。至于你亲生父亲……她从来没详细说过,只提过一句,是城里人,姓……好像姓沈?还是申?记不清了。说当初是不得已分开,对方家里不同意。这玉佩,是定情信物。她一直留着,说是留给你的念想,也是……也是个凭证。”
姓沈?或者申?我毫无头绪。
“这些东西,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找我?”我问。
“我一直在找啊!”周大山叹气,“当年文秀妹子走后,我去找李婆婆,想打听你的下落,可李婆婆没多久也搬走了,不知所踪。我只知道你被送到了城里的福利院,具体哪家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在找,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直到前阵子,看到电视和报纸上顾家真假千金的新闻,看到你的照片和名,我才……才猛然想起来,文秀妹子的女儿,小名就叫阿瑶!年龄也对得上!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听,才知道你原来在顾家……我犹豫了很久,怕给你惹麻烦,但又觉得,这是文秀妹子的遗愿,也是你的身世,你有权知道。”
我看着他苍老而真诚的脸,知道他没有说谎。这些旧物和故事,也伪造不来。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我可能不是顾家的血脉。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甚至最近的复仇、认亲、内斗,都可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更深的谎言之上。
那么,顾家知道吗?顾振宏和林婉蓉,知道他们认回来的“女儿”,可能并非亲生吗?那份鉴定……他们是否也被蒙在鼓里?还是说,他们也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如果是后者,那这一切,简直是一场荒诞而残酷的黑色幽默。
“周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保管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我将玉佩、照片和信仔细包好,收进包里,“这件事,请您暂时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我的……养父母家。我需要时间弄清楚。”
“我懂,我懂。”周大山连连点头,“我不会乱说的。苏小姐,你……你自己要小心。”
离开茶馆,坐进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刚刚揭开的真相之下,竟然还埋藏着更深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顾诗涵是假的。 我,苏瑶,很可能也是“假”的。 那到底谁才是“真”?
顾家这场真假千金的闹剧,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也牵扯出越来越多隐秘的往事。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驶向顾家别墅。那栋华丽而冰冷的建筑,此刻在我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谜团和危险的迷宫。
我握紧了手中的包,里面装着可能颠覆一切的信物。
新一轮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这一次,我要面对的,可能是比顾诗涵更隐蔽、更强大的对手,以及,关于“我究竟是谁”这个最根本的疑问。
路还很长,真相,远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