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考场
天还没亮透，青石镇中心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林羽几乎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起身，将母亲安顿好，揣着苏瑶给的饼和护身符出了门。越靠近广场，他的心就跳得越厉害，手心渗出薄汗。广场四周被粗木围栏隔开，入口处有穿着统一灰褐色短衫的郡城护卫把守，神情严肃。围栏外，挤满了镇民，父母们伸长脖子张望，孩童在腿间钻来钻去，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那是赵家的孩子，听说力气大得很！” “李家闺女也来了，脑子灵光，算术是镇上教习夸过的。” “唉，我家那个，昨晚紧张得吐了两次……”
林羽穿过人群，来到入口。护卫验看了他手里那块代表测试资格的粗糙木牌，挥挥手放行。踏入围栏内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开了一层，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陌生。
测试场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摆放着几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位身着青云学院服饰的人，有男有女，神情淡漠，正翻阅着名册。最引人注目的是台子一侧立着的几样器物：一块半人高、色泽暗沉如铁的石碑，表面光滑，隐约有纹路；一个悬在架子上、内部似乎有液体缓缓流动的透明水晶球；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安静地摆放在铺着深色绒布的桌面上。
场内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少年少女，按照指示排成了几列松散的队伍。林羽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周围。不少同龄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虽然料子也普通，但至少干净整齐，有的腰间还佩着装饰性的小刀或玉坠。相比之下，他那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显得格外寒酸。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或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我们青石镇的‘勤奋模范’林羽嘛？”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王霸带着两个跟班，晃悠着走了过来。他比林羽高半个头，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色绸衫，腰间束着宽带，故意把脚步踏得很重。王霸去年测试成绩不佳，没能直接进入学院，但他父亲花了些钱疏通，让他在郡城某个商铺做了挂名学徒，这次回来，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炫耀意味。
“起得挺早啊，是不是又对着石头练了一晚上‘神功’？”王霸凑近，故意大声说，引得附近几个人看了过来，发出低低的嗤笑。
林羽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台上的测试官。他记得母亲的话，记得苏瑶的鼓励，不想在测试前惹事。
“哑巴了？”王霸见他不理，觉得无趣，又哼了一声，“装什么装。测试靠的是天赋，是家底！你这种穷小子，再练也是白搭。知道那是什么吗？”他指着那块暗沉石碑，“测力碑！没有家族资源打熬身体，没有药浴滋养筋骨，就你这身板，能留下个印子就不错了。还有那水晶球，测的是灵力亲和！这东西，祖上没点传承，想都别想！”
王霸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林羽耳朵里。他知道对方说的部分是实情，镇上的资源有限，好的锻体方法、传闻中能温养经脉的药材，都掌握在少数几家手里。像他这样只能靠最笨办法打磨身体的人，起点确实低了太多。
但他握紧了怀里的护身符，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起点低又如何？他还有不肯认命的那股劲。
“肃静！”台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站了起来。他穿着青云学院的深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所有杂音。林羽认得他，张长老，是这次测试的主官，昨天镇长陪同他巡视时远远见过。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少年们顿时噤若寒蝉，连王霸也缩了缩脖子，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时辰到。”张长老面无表情，“念到名者，依次上台，进行三项基础测试：力量、灵力亲和、反应速度。不得喧哗，不得干扰他人。开始。”
一名中年测试官拿起名册，开始点名。第一个被叫到的少年紧张地同手同脚走上台，在指示下，运足力气一拳砸在测力碑上。碑身微光一闪，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丁下”迹。少年脸色一白，垂头丧气地下来。接着是水晶球测试，他将手放上去，球内液体几乎毫无波澜，呈现浑浊的灰白色。“灵力亲和，微弱。”测试官记录道。
场下的气氛更加压抑。接连几个少年，成绩大多在“丁下”到“丙中”之间徘徊，灵力亲和更是普遍低下。偶尔有一个打出“丙上”力道的，便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瑶。”
听到这个名，林羽精神一振。只见苏瑶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台。她先是对着测试官们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测力碑前。女孩纤细的手臂挥出，拳头落在碑上。
微光闪过——“丙中”。
台下响起些许议论，女孩能有这力道算不错了。接着是水晶球。苏瑶将手轻轻覆上，闭目凝神。几个呼吸后，球内原本缓慢流动的液体加速了些，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和的浅绿色光晕。
“灵力亲和，中等，木属性倾向。”记录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张长老也微微颔首。这个成绩，在目前测试者中已属上乘。苏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下台时，目光与林羽对上，悄悄握拳给他鼓劲。
测试继续进行。王霸被叫到名时，挺着胸膛上台。他吐气开声，全力一拳轰在测力碑上，碑身光芒明显亮了一些——“乙下”！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是目前出现的最高力量评级。王霸得意地昂起头。接着测试灵力亲和，他将手放在水晶球上，球内液体涌动，泛起土黄色的光，但光芒有些驳杂，不够纯粹。
“灵力亲和，中等偏下，土属性倾向，略有杂驳。”
王霸对这个结果似乎不太满意，撇了撇嘴，但“乙下”的力量评级足以让他傲视大多数人了。他下台时，特意从林羽面前经过，丢下一个挑衅的眼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高，晒得人有些发晕。林羽的名迟迟未被叫到，他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看着一个个或失落或兴奋的同龄人上去又下来，心中的紧张感并未减少，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专注。他默默回忆着自己练习时的感觉，调整着呼吸。
终于——
“林羽。”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羽感觉周围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他抬步，走上那几级木台阶。脚步踩在实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世界仿佛安静了片刻。他先向台上的测试官们躬身行礼，然后按照指示，站到了那块暗沉的测力碑前。
石碑近看更加厚重，表面的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林羽站定，没有像前面一些人那样急吼吼地运力。他闭上眼睛，回想这些年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对着镇外那块顽石挥出的成千上万拳；想起母亲咳嗽的声音，想起苏瑶说“一起去看看外面世界”时眼里的光；想起怀里那个简陋却温暖的护身符。
然后，他睁开眼，腰背微沉，全身的力量自脚底升起，循着无数次重复练习形成的模糊路径，汇聚到右臂。没有呐喊，没有夸张的准备动作，只是一记简单、直接、凝聚了他所有坚持与期盼的直拳。
“咚！”
一声闷响，不像王霸那般响亮，却异常扎实。拳头与碑身接触的刹那，林羽感到指骨传来反震的微痛，但同时，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石碑内部传来，一闪即逝。
测力碑上的光芒亮起，稳定而清晰。
测试官看着浮现的迹，顿了一下，朗声报道：“力量，丙上。”
台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丙上，不算顶尖，但绝对超出了许多人对这个衣着寒酸少年的预期。王霸的脸色沉了沉。
林羽自己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最多丙中。但他来不及细想，已按照指示，走到了那枚悬浮的水晶球前。
晶莹的球体内，无色透明的液体缓缓流转。林羽深吸一口气，在测试官的示意下，将右手手掌轻轻贴在了微凉的水晶球表面。
触感冰凉。他收敛心神，努力去感受，去沟通，就像教习师傅曾经含糊提过的那样。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球内液体依旧缓慢流动，毫无变化。台下开始有细微的嗤笑声传来。
林羽没有慌乱，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暖意，从掌心与水晶球接触的地方传来。他努力捕捉着那丝感觉，引导着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水晶球内原本平缓流动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了一下！仿佛一滴冷水溅入了热油锅。紧接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流光，在液体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折射的错觉。然后，液体迅速恢复了平静，颜色……变成了毫无特色的、浑浊的灰白，比之前大多数测试者还要黯淡。
记录官皱了皱眉，看着水晶球，又看了看闭目凝神的林羽，迟疑了一下，报道：“灵力亲和……微弱，属性……无法辨识，驳杂。”
这个结果，让台下响起一片明显的叹息和低语。丙上的力量配上“微弱驳杂”的灵力亲和，意味着潜力有限，最多可能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普通学员，与“天赋”二相去甚远。
林羽睁开眼，看着眼前灰蒙蒙的水晶球，心中猛地一沉。那一闪而过的淡金色是什么？是错觉吗？为什么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失望和疑惑交织着涌上心头。
张长老的目光在林羽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林羽进行最后一项反应速度测试。
那是一个结构精巧的金属机关，会以不规则的速度和方向弹射出小木球，测试者需在限定区域内尽可能多地接住或击打标记点。
林羽强压下心中的纷乱，站到指定位置。机关启动，木球开始弹射。起初他有些心神不宁，漏掉了几个，但很快，多年艰苦练习带来的扎实基础和专注力发挥了作用。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实，但预判准确，出手稳定，渐渐跟上了节奏，将一个个木球击打到正确位置。
“反应速度，乙下。”这项成绩倒是颇为不错。
三项测试结束，林羽的综合评价初步定为“中平偏下”。他默默走下台，回到队伍中。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王霸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呵，我说什么来着？穷鬼就是穷鬼，有点傻力气顶什么用？灵力亲和‘微弱驳杂’？听都没听过，废物体质吧！”王霸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羽和附近的人听到。
林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掌心因为刚才击打木球还有些发红。丙上的力量，乙下的反应，配上“微弱驳杂”的灵力亲和……这就是他的起点吗？怀里的护身符贴着胸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张长老已经不再关注他，正在查看其他测试者的记录。台上的那些测试器物，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这还不是结束。林羽想起上台前那一闪而逝的、与测力碑奇异的共鸣感，想起水晶球内那瞬间翻腾又消失的淡金流光。虽然测试结果如此，但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并没有熄灭，反而在困惑中悄然滋生。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基础测试之后，据说还有更深入、也更严苛的环节，那才是决定能否进入学院的关键。他握紧了拳，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走到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