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神秘访客
磐石营地的日子,在忙碌与警惕中滑过。
赵医生被安置在营地医疗区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名义上是隔离观察,实则是保护。张旭凭借出色的战斗素养和野外生存经验,很快被编入外围巡逻队,既能获取情报,也能保持一定自由度。而我,则以“赵医生助手”和“有孕在身需要静养”为由,大部分时间留在分配给我们的那间简陋板房里。
板房不大,但比起风餐露宿已是天堂。更重要的是,这里给了我相对私密的空间。我将空间里收获的蔬菜,混入营地定期分发的、少得可怜的配给中,小心翼翼地改善着饮食。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胎动越来越有力,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时刻提醒着我肩负的责任。
张旭每天巡逻回来,都会带回外面的消息:营地的防御工事在加固,搜寻队又带回了几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东南方向的丧尸活动似乎有异常聚集的迹象……我们像两片谨慎的浮萍,在营地这潭深水中慢慢下沉,观察,适应。
那块“源初结晶-7”被我贴身收藏,与空间内的幽蓝水晶隔着现实与虚幻的壁垒,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共鸣。我能感觉到,结晶的能量极其内敛稳定,像一座深埋的宝库,而我空间里的水晶则更像一把钥匙,或者一个未完成的引信。我不敢轻易尝试让它们接触,尤其是在这人员复杂的营地里。
平静在半个月后被打破。
那天下午,营地上空响起了短促而尖锐的集合哨音,不是丧尸来袭的警报,而是召集所有非执勤人员到中心广场的指令。
我和张旭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我们随着人流来到广场。广场前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站着营地的几位主要负责人,包括那位面容严肃、被称为“陈指挥”的中年军官。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料子考究却沾满风尘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略显疲惫的微笑。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像能穿透人心,缓缓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营地的同胞们,”陈指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我们很荣幸,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吴启明博士。”
西装男人——吴启明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仿佛自带扩音效果:“大家好,冒昧打扰。我是一名……独立研究员。末世后,一直在各地奔走,收集信息,研究这场灾难的根源和可能的解决方法。”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解决方法?这个词在末世如同神话。
吴启明似乎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我并非空手而来。”他拍了拍手中的黑色手提箱,“我这里,有一些初步的研究成果,关于病毒的部分特性,以及……一种可能抑制其活性的物质线索。”
抑制病毒?广场上的骚动更大了,许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但更多的是怀疑和警惕。
陈指挥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吴博士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但验证需要时间。他提出,希望能在我们营地暂住,并与我们的医疗和研究团队进行交流合作。同时,他也希望从营地收集一些……特殊的样本或信息,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参考。”
特殊的样本或信息?我的心猛地一跳。
吴启明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人群,这一次,他的视线在我和张旭所在的方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获取必要的信任,”吴启明继续说道,语气诚恳,“我愿意先分享一部分非核心的研究资料,并帮助营地改进现有的防御和净化设施。作为交换,我希望营地能为我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查阅营地接收幸存者时登记的物品清单,或者,访问一些可能有特殊经历的幸存者。”
查阅物品清单?访问特殊经历的幸存者?
张旭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我们进入营地时,那个低温保存盒是经过检查并登记在册的,虽然当时周毅做了模糊处理,只记为“特殊医疗样本”,但有心人若仔细排查,不难发现异常。而赵医生的身份和我们的来历,在营地高层那里并非绝密。
这个吴启明,来得太巧,目的也太明确。
集会很快散去,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明显不同了。希望与猜疑如同两股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吴启明被安排住进了营地条件最好的“专家楼”,紧邻指挥中心和医疗区。
当晚,张旭巡逻归来,脸色凝重。他关好板房的门窗,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这个吴启明是三天前独自一人来到营地外围的,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上有不少精良的装备和物资。他自称从北边过来,但没人知道具体路线。陈指挥对他很客气,甚至有些……忌惮。”
“他提到的那种‘抑制物质’,有具体说明吗?”我问。
张旭摇头:“没有,语焉不详。但他展示了一些数据和图表,看起来很专业,医疗队的老王看了之后,私下说‘不像假的,但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安’。”
完美得让人不安……这评价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他今天下午已经去医疗区‘交流’过了,”张旭的声音更低了,“和赵医生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赵医生后来传话出来,说这个人……深不可测。问的问题非常专业,直指核心,而且对‘蜂巢’的一些内部术语和项目代号似乎也有所了解。他怀疑,吴启明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研究员’。”
“是‘蜂巢’的人?”我心头一紧。
“不一定。赵医生说,感觉不像‘蜂巢’那种充满侵略性和疯狂的研究风格,吴启明更……冷静,更像个精明的商人或者政客。但他对‘源初结晶’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关于能量结晶、特殊矿物的问题。”
果然是为了结晶而来!我的心沉了下去。是周毅上报时走漏了风声?还是“蜂巢”的追捕网络已经渗透到了“磐石营地”附近,吴启明是另一股嗅到味道的势力?
“我们怎么办?”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到一阵无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麻烦却如影随形。
张旭沉吟片刻:“静观其变。吴启明现在还需要营地的合作,不会明目张胆地强抢。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触我们,或者拿到登记册。我们要做的,是统一口径,咬死不知道结晶的具体来历和用途,只说是在逃亡路上捡到的‘奇怪石头’,因为赵医生说是医疗样本才一直留着。赵医生那边,也会坚持这个说法。”
“结晶……不能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担忧地说。贴身收藏虽然隐蔽,但若对方有特殊的探测手段呢?
张旭眼神一厉:“更不能交出去。这东西太重要,也太危险。你……你的空间,能彻底隔绝它的能量波动吗?”
我尝试了一下,集中意念,将贴身收藏的结晶缓缓“送入”空间。当结晶消失在现实,出现在空间黑土地中央,与那块幽蓝水晶遥遥相对时,两者同时微微一震,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但空间边界那灰雾似乎波动了一下,将一切异动牢牢锁在其中。
“可以。”我松了口气,“空间能屏蔽它,至少普通手段探测不到。”
“那就好。”张旭点头,“暂时放进去。日常小心,不要露出破绽。吴启明那边,我来应付。”
接下来的几天,吴启明果然活跃起来。他出入医疗区和指挥中心,帮助改进了营地的水过滤系统,甚至提供了一种简易的、针对丧尸血液和体液的消毒剂配方,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他也开始以“学术交流”和“心理辅导”的名义,“随机”约谈一些幸存者,尤其是那些经历过特殊事件或从远方逃难而来的人。
我和张旭,不出意外地被列入了名单。
约谈被安排在一个阳光不错的下午,地点在专家楼一间布置得简单却整洁的会客室。吴启明亲自为我们倒了水,态度温和,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者。
谈话从普通的逃亡经历开始,吴启明问得很细,路线、遇到的危险、看到的异常现象等等。张旭回答得滴水不漏,半真半假,将我们相遇和逃亡的过程简化成了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抱团求生的故事。
吴启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带着审视。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我们携带的物品时,他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们进入营地时,携带了一个低温保存盒?登记上写着‘特殊医疗样本’?能冒昧问一下,那是什么吗?我对此类可能具有研究价值的物品很感兴趣。”
来了。
张旭面色不变:“是一块在路上捡到的蓝色石头,看着挺特别,赵医生当时说可能对研究有帮助,我们就用找到的一个旧保温盒装着了。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吴博士要是感兴趣,可以问问赵医生,东西现在由医疗区保管。”
“蓝色石头?”吴启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热切,“能描述一下具体的样子吗?比如,大小、形状、光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接过话,语气尽量平淡:“大概拇指大小,不规则,颜色挺深的蓝,有点透光,摸着凉凉的。别的就没什么了,就是觉得好看,不像普通石头。”
吴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笑容不变:“听起来确实很特别。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亲眼看看?当然,如果涉及医疗区的规定,我可以向陈指挥申请。”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张旭耸耸肩,“得问医疗区和陈指挥。”
吴启明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营地的生活和未来的打算,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但我和张旭都清楚,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谈话结束后,我们离开专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他在试探,也在确认。”张旭低声道,“他几乎可以肯定东西在我们手里,或者至少知道下落。现在的问题是,他会用什么手段来拿。”
“他会向陈指挥施压吗?”
“有可能。但陈指挥不是傻子,吴启明来历不明,东西又可能牵扯重大,他不会轻易松口。我担心的是……”张旭顿了顿,看向营地外围的方向,“吴启明可能不止一个人。他那些‘研究成果’和装备,不像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他背后,或许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组织。”
新的阴影,笼罩在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之上。
这个神秘访客,带着诱人的饵和未知的网,悄然降临。他想要的,显然不止是一块“蓝色的石头”。
而我们,必须在他收网之前,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并找到破局之法。
孩子,好像又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