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摆脱困境
沟壑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纱，裹在口鼻间。张旭迅速清理掉我们留下的明显痕迹，将尸体拖到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凹坑，胡乱盖上些枯枝败叶。这掩盖不了太久，但能拖延一点时间。
“走。”他言简意赅，背起几乎虚脱的赵医生，率先朝着沟壑下游更深处走去。那里植被更加茂密，光线几乎透不进来，浑浊的溪水在脚下发出汩汩的声响。
我抱着保存盒，紧跟其后。小腹的隐痛在刚才的紧张和能量冲击下似乎被暂时遗忘，此刻松懈下来，又隐隐作祟。我悄悄从空间引出一小股泉水含在口中，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抚慰着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腹部的钝痛也稍稍缓解。
结晶盒子在怀里安静下来，但那种与我空间水晶隐隐相连的感觉却更加清晰。它像一块磁石，而我空间里的那块则是另一极，彼此吸引，又似乎共同构成某种更完整的……循环？我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它在身边，我对空间能量的感知和操控，似乎都顺畅、精细了不少。
我们不敢停留，在昏暗的沟壑里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张旭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爬上沟壁观察四周。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紧绷。
“枪声停了很久了。”赵医生伏在张旭背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周队长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张旭沉默了一下，脚步未停。“他们是军人，有自己的职责和选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把东西和人，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话很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有幽深的沟壑和嶙峋的怪石。周毅和那些士兵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里堵得难受。末世里，萍水相逢的善意和牺牲，格外刺痛人心。
“我们偏离D点很远了。”张旭判断道，“按照周毅之前说的方位，D点在东南，我们现在一直在往东偏北走。不能回头，林宇的人肯定在D点附近布控。”
“那怎么办？直接去‘磐石营地’？没有向导，没有确切地图，我们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我忧心忡忡。怀里的结晶和资料是希望，也是催命符。
赵医生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我……我逃出来前，偷偷记过‘蜂巢’内部使用的一张区域简图，上面标有几个已知的大型幸存者据点大概方位，‘磐石营地’是其中之一。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高地，结合太阳和地形，或许能大致判断方向。”
这算是一线希望。张旭立刻决定寻找高地。我们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一处沟壑边缘相对平缓的斜坡，可以攀爬上去。
坡上是一片稀疏的枯木林，视野开阔了许多。天色已是下午，灰蒙蒙的云层低垂，阳光黯淡。张旭根据太阳的模糊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走向，结合赵医生断断续续描述的方位，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
“如果赵医生的记忆和那张简图偏差不大，‘磐石营地’应该在我们现在位置的南偏东方向。直线距离……可能还有两三天的路程，这还不算绕开危险区域。”张旭眉头紧锁，“而且，我们缺乏补给。食物和水还能撑一两天，但赵医生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你的身体……”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完。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需要休息，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长时间的奔逃和精神紧张，对胎儿绝无好处。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我提议，“大家都需要恢复体力。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张旭同意了。我们在枯木林边缘找到一块背靠巨大风化岩石的凹地，三面都有遮挡，易守难攻。张旭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戒陷阱，我们则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枯叶。
我拿出空间里储存的菜干和最后一点肉干，分给大家。就着冰冷的溪水，慢慢咀嚼。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能补充体力。
赵医生吃了点东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靠坐在岩石上，看着张旭仔细擦拭那把缴获的手枪，忽然开口：“张旭兄弟，你的身手……不是普通户外向导能有的。刚才的战斗，战术动作很专业。”
张旭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当过几年兵，后来退了。末世后，这些本事倒是用上了。”
他没有细说，但“当过兵”这个解释，足以说明很多。难怪他战斗素养如此之高，对枪械和战术运用娴熟。我心里对他的信任，无形中又增加了一分。至少，在对抗“蜂巢”和 Lín Yǔ 这类敌人时，一个前军人比一个单纯的幸存者可靠得多。
“林宇……”赵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我，眼神带着歉意，“苏瑶，我没想到会连累你再次遇到他。这个人，在‘蜂巢’爬得很快，心黑手狠，很得上层赏识。他盯上你，恐怕不止是为了结晶和资料……”
我明白他的意思。林宇那种人，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前世他背叛我，除了利益，恐怕也有我“不听话”的因素。这一世我不仅活着，似乎还过得不错（至少在他看来），手里还有他想要的重要物品，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这次，该逃的是他了。”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我们轮流守夜。我守第一班，抱着膝盖坐在岩石的阴影里，保存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意识沉入空间。黑土地上的蔬菜又成熟了一茬，绿意盎然。幽蓝水晶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我能感觉到，怀里的“源初结晶-7”与它之间，有一种无声的能量交换，缓慢而稳定，让整个空间的气息都更加清新、稳固。甚至，空间的边界，那灰蒙蒙的雾气，似乎又向外推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结晶在促使空间缓慢成长？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微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结晶的价值，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夜空中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荒凉和不安。
后半夜，张旭接替我。我躺下，却难以入睡。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动荡，轻轻动了一下。我轻轻抚摸着，心里默默承诺：宝宝，再坚持一下。妈妈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安心种菜、看星星的地方。
一定会。
天快亮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枯叶和岩石，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和潮湿。我们被冻醒，不得不挤在岩石凹处避雨。
雨不大，但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色大亮，才渐渐停歇。山林被洗刷过，空气清冷，但道路也更加泥泞难行。
“下雨也好，能冲刷掉不少气味和痕迹。”张旭看着泥泞的地面，“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雨天赶路虽然难受，但也能干扰追踪。”
我们再次上路。雨水让沟壑里的溪水涨了一些，行走更加困难。赵医生的状态不太好，伤口被雨水浸湿，有发炎的迹象，脸色潮红，似乎在发烧。张旭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搀扶他。
我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湿滑的地面让我不得不格外小心，腹部的下坠感时有时无。我知道，身体快到极限了。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走出了漫长的沟壑区域，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荒草和低矮灌木的丘陵地带。视野好了很多，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看那边！”赵医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带着激动。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灰蒙蒙的天色下，隐约能看到一道蜿蜒的、不同于自然山体的轮廓，像是……围墙？或者某种人工建筑的痕迹？更远处，似乎还有几缕极淡的、笔直的烟柱升起。
有人烟！而且看起来规模不小！
“是‘磐石营地’吗？”我心跳加速。
“方向大致对得上，距离……比预想的要近一些！”张旭眼中也燃起希望，“加快速度，天黑前尽量靠近！但也要小心，未必就是营地，也可能是别的幸存者据点，甚至是‘蜂巢’的外围哨站。”
希望就在前方，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我们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隐约的轮廓前进。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一片及腰深的荒草丛时，走在前面的张旭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警戒。
我顺着他警惕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荒草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规律摆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而且不止一个！
紧接着，几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从草丛深处传来。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野兽！
而且，听声音，体型不小。
我们刚刚摆脱人祸，又撞上了野性的威胁。
张旭缓缓抽出了匕首，将我挡在身后。我抱紧了怀里的盒子，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草丛分开，几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