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遭遇背叛
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荒野上颠簸疾驰,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像一柄脆弱的匕首。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低温保存盒,冰冷的金属外壳透过衣物传来寒意,但盒内那块“源初结晶-7”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温润感,与我空间深处那块水晶的脉动隐隐呼应,仿佛在安抚我狂跳的心脏和腹中微微的不安。
周毅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步枪的手指关节泛白。他透过后视镜,目光几次扫过我怀中的盒子,又扫过张旭和赵医生,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虑,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
“刚才……那是什么?”最终,还是赵医生打破了沉默,他声音虚弱,但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追根究底,“地陷的能量读数,和结晶有关?”
周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们也不完全清楚。那个地下掩体,是营地早期勘探时发现的,记录显示是旧时代某个秘密科研机构的废弃站点,但大部分区域被封死,能量读数一直很微弱且稳定。直到最近几个月,读数开始出现周期性波动,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爆发。”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们下去后,到底触动了什么?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张旭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周队长,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位赵永年医生,曾是某个制造了这场末世灾难的罪恶机构‘蜂巢’的内部研究员。他携带了关键资料出逃,被追杀。我们救了他。地下那个站点,是‘蜂巢’的遗迹,里面封存了一些他们无法控制甚至感到恐惧的东西。这个盒子里的结晶,是其中之一。我们拿到它时,地下的能量源似乎被强烈吸引,导致了失控。”
他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我的空间和能力,但核心信息足够震撼。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枪的手更紧了。“‘蜂巢’……制造病毒?”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你们有证据?”
赵医生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枚微型存储芯片,又指了指张旭背包里露出的金属资料筒一角。“部分证据在这里。更详细的,到了安全地方我可以解释。当务之急,是这块结晶和地下的东西……它们很危险,但可能也蕴含着解决病毒的关键线索。”
周毅死死盯着芯片和资料筒,胸膛起伏。这个消息显然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些事情,必须立刻向营地上层汇报。你们带来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灾难。在得到明确指令前,你们三位,包括这件物品,”他指了指我怀里的盒子,“必须处于营地的严密监管之下。希望你们理解。”
“理解。”张旭干脆地点头,“我们寻求的就是秩序和庇护,愿意接受审查和监管。”
形势比人强,我们没有选择。能暂时得到“磐石营地”这支正规小队的庇护,已是万幸。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所谓的“二号备用集结点”——一个位于山坳背风处的、由几顶军用帐篷和伪装网构成的临时营地。这里已经有另外七八名士兵驻守,看到周毅车队返回,尤其是看到我们三个陌生人和我怀里显眼的盒子,都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神色。
周毅迅速与驻守军官交接,低声交谈了很久,期间那名军官的目光不时锐利地扫向我们。最终,我们被安排进一顶单独的帐篷,外面有两名士兵站岗。盒子被要求放在帐篷内一个指定的、带有简易锁扣的金属箱里,钥匙由周毅保管。我们没有反对。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赵医生几乎是被搀扶着躺下行军床,很快因伤痛和虚弱陷入半昏迷。我和张旭简单吃了点士兵送来的压缩口粮和水,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却毫无睡意。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张旭靠在帐篷支柱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闻言低声回应:“周毅这个人,眼神正,行事有章法,是典型的军人作风。但他上面的人怎么想,营地整体是什么情况,不好说。先走一步看一步,恢复体力,保护好赵医生和资料。结晶……你感觉怎么样?”
我知道他问的是结晶与我空间的联系。我微微点头:“有联系,很清晰。它很稳定,甚至……在吸收周围逸散的、不好的能量波动。地陷时,它保护了车厢。”
张旭睁开眼,看了金属箱一眼,眼神深邃:“看来是个宝贝,也是个烫手山芋。先休息吧,明天再看。”
后半夜,我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幽蓝的水晶,一会儿是塌陷的大地,一会儿又是林宇冰冷推我出去的手。惊醒时,额头上全是冷汗。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周毅掀开帘子进来,脸色比昨晚更加凝重,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收拾一下,我们半小时后出发,直接回主营地。”他言简意赅,“上级命令,以最快速度将你们和物品带回。路上可能会有波折,保持警惕。”
“波折?”张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周毅没有解释,只是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护赵医生和那个盒子。其他的……见机行事。”
这话里的意味,让我们心头一沉。
出发时,队伍规模扩大了,连同集结点原有的士兵,一共十五人,分乘三辆改装越野车。我和张旭、赵医生以及那个金属箱被安排在中间车辆,由周毅亲自驾驶,另一名心腹队员坐在副驾。前后车辆负责护卫。
车子驶出山坳,重新进入广袤而荒凉的旷野。晨雾弥漫,能见度不高。无线电里不时传来前后车确认路况和方位的声音,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然而,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车忽然报告:“队长,三点钟方向发现不明车辆踪迹,数量三,正在快速接近!”
周毅脸色一凛:“加速,改变路线,向B3预设路线靠拢!后车注意警戒!”
车队猛然提速,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着转向。但后面的车辆报告很快传来:“队长,不明车辆速度很快,装备疑似加装装甲,他们追上来了!而且……有枪声警告!”
“砰!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晨雾,打在车队旁边的地面上,溅起尘土。
不是丧尸,是活人!而且是武装精良、意图明确的活人!
“准备战斗!非必要不得开枪还击!优先突围!”周毅对着无线电低吼,猛打方向盘,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在荒野上划出曲折的轨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张旭已经将赵医生按低在座位上,自己则抽出了匕首,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窗外。
后面的追车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车上人影晃动的轮廓。他们不再鸣枪警告,而是开始有目的地射击轮胎!
“砰!”一声闷响,前车的左后轮胎显然被打中,车子猛地一歪,速度骤降。
“前车受损!我们被缠住了!”无线电里传来焦急的喊声。
“放弃前车,人员向中后车转移!执行C方案!”周毅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赵医生忽然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后面追得最近的那辆车,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是……是他们!‘蜂巢’的……清除队!那辆车副驾上的人……我认得!是林宇!”
林宇?!
这个名像一道惊雷劈进我的脑海,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我猛地扭头,顺着赵医生的目光望去。
雾气稍散,后面那辆改装吉普的副驾驶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我曾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如毒蛇的脸。寸头,五官依旧英俊,但眉宇间充满了阴鸷和贪婪,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残忍笑意。他的目光,正死死锁定在我们这辆车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我……以及我身边那个金属箱上!
真的是他!我前世的爱人,也是亲手将我推入丧尸群的背叛者!他竟然加入了“蜂巢”?还成了追杀赵医生的清除队成员?
无尽的寒意和怒火交织着冲上头顶,让我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张旭也听到了赵医生的话,看到了我的反应。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按住我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低喝道:“冷静!现在不是时候!”
周毅也从后视镜看到了追兵中那张脸,他显然不认识林宇,但看出了对方的穷追不舍和恶意。“坐稳了!”他怒吼一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疯狂地冲向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兵。
枪声更加密集,子弹打在车体上发出“铛铛”的闷响,防弹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后车的护卫士兵开始还击,荒野上顿时枪声大作。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和东西来的!”周毅一边操控车辆在乱石间跳跃,一边对着无线电喊,“后车掩护,中车跟我冲出去!去D点汇合!”
然而,追兵的火力异常凶猛,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一枚子弹击中了中车的右前轮胎,车子剧烈颠簸,方向失控,猛地撞向一块凸起的巨石!
“轰!”
巨大的撞击声和惯性让我们所有人向前扑去。安全气囊弹开,我撞在上面,小腹传来一阵钝痛,闷哼一声。怀里的金属箱脱手飞出,撞在车厢壁上,锁扣弹开,那个低温保存盒滚落出来,幽蓝的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
车子熄火了,冒着白烟。周毅和副驾队员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试图拿起武器。
“下车!找掩体!”张旭一脚踹开有些变形的车门,率先拖着赵医生滚了出去,同时回头对我大喊,“苏瑶!盒子!”
我忍着腹痛,扑过去抓住那个滚落的保存盒,紧紧抱在怀里。张旭伸手将我拉出车外。我们刚躲到巨石后面,密集的子弹就倾泻在报废的车身上。
另外两辆车的士兵也在奋力还击,但追兵数量占优,火力更强,而且似乎早有准备,从两侧包抄过来。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对方有重火力!”无线电里传来绝望的呼喊。
周毅脸色铁青,依托着巨石还击,但眼神中已露出决绝。他看向我们,尤其是看向我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包抄上来的、越来越近的敌人,其中林宇那张得意的脸清晰可见。
“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周毅咬牙,对张旭道,“我带几个人吸引火力,你们带着东西和赵医生,从后面那个石缝钻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去D点,如果等不到我们……就想办法自己去主营地!记住,东西和资料,比我们的命重要!”
“队长!”他身边的队员红了眼睛。
“执行命令!”周毅厉喝。
张旭没有犹豫,重重点头:“保重!”
他一把背起几乎无法行走的赵医生,对我低喝:“跟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组织抵抗的周毅和他的队员,看了一眼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显得格外渺小却挺拔的身影,然后抱着冰冷的盒子,转身跟着张旭,冲向巨石后方那条狭窄、布满荆棘的石缝。
身后,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变得更加激烈。
而前方,是未知的荒野,和背叛者冰冷的目光。
林宇,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结局绝不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