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寻找新地
洞穴里的日子,在警惕和休养中缓慢流逝。
赵医生的伤势在空间泉水和相对安稳的环境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好转。感染被彻底遏制,伤口开始长出健康的肉芽。他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和我们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回忆更多关于“蜂巢”的细节,并尝试解读他带出的部分数据。
那两个俘虏,在张旭软硬兼施的审问下,又吐露了一些零碎信息:他们属于“蜂巢”外围的“清道夫”小队,主要负责追踪和清除“叛逃者”或“意外接触者”,对核心研究知之甚少。但他们确认,“蜂巢”对信号追踪和人员回收极为执着,一次失败,必然会派出更精锐的队伍。他们提到了几个可能的外围补给点方位,都在距离此地至少两三天路程的废弃城镇边缘。
“这里不能久留。”张旭在又一次审问后,得出了结论,“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赵医生需要更安全、更隐蔽的长期据点,最好能靠近相对稳定的幸存者聚集区,方便获取药品和其他物资,也方便……将来有机会把资料送出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三个人,一个重伤未愈的科学家,一个孕妇,加上他一个战斗力,在深山老林里与一个神秘组织周旋,绝非长久之计。我们需要融入更大的群体,借助群体的力量隐藏,同时寻找志同道合者。
“去哪里?”我问。末世后的幸存者聚集地,往往也意味着资源争夺、势力倾轧和人心叵测。
张旭拿出之前画过的简陋地图,指向东边深谷更深处,又划向东南方向。“赵医生说,他逃出来前,隐约听说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四五天路程,有一个由旧军区部分人员和幸存者共同建立的小型堡垒,叫‘磐石营地’。据说秩序相对较好,有基本的医疗和防御能力,对外来者审查严格,但原则上接纳能做出贡献的幸存者。”
“磐石营地……”我咀嚼着这个名。有军方背景,意味着可能保有纪律和底线,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强的控制力和秘密。
“只是传闻,需要验证。”张旭补充道,“而且路途不近,中间要穿过大片荒野和可能存在的城镇废墟,危险重重。”
赵医生靠在石壁上,轻声说:“资料在我脑子里,芯片是备份。去一个有秩序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对研究也有利。我可以尝试接触那里的医疗或技术人员,或许能找到愿意相信真相、并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他看向我,“对你的情况,也更有利。”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微微隆起,虽然还不明显,但行动会越来越不便。我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来度过孕中期和后期。空间能提供食物,但无法提供接生知识和应对意外的保障。
“那就去磐石营地。”我做出了决定,“但出发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食物、水、武器、伪装,还有……怎么处理他们?”我看向角落的俘虏。
张旭眼神一冷:“不能放,放了会立刻暴露我们的行踪和方向。带着是累赘和定时炸弹。”他沉默片刻,“处理掉。”
我心头一颤,但没有反对。末世残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两个人手上,恐怕早已沾满了其他逃亡者或无辜者的血。
事情由张旭去处理,干净利落。洞穴里少了两个不安定因素,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我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远行。
我利用空间加速种植,收获了大量的萝卜、白菜和生菜,一部分新鲜食用,大部分晒成菜干,易于储存携带。张旭则外出狩猎,运气不错,用陷阱捉到了两只瘦弱的野兔,烤熟后制成肉干,补充宝贵的蛋白质。他还找到了一些坚韧的藤蔓,编织成简陋的背篓和绳索。
最重要的,是规划路线和应对方案。我们反复研究地图(结合赵医生的记忆和张旭的探查),选择尽量避开已知城镇、走山林野路的路线,并标记出几个可能的夜间休息点和危险区域。
三天后,赵医生已经可以勉强拄着树枝行走。我们决定出发。
离开前,我们彻底清理了洞穴内居住的痕迹,用石块和泥土掩埋了火堆灰烬,并将所有无法带走的杂物深埋。张旭还在洞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触发陷阱,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预警——如果有“蜂巢”或其他追踪者再来,陷阱被触发的声音能给我们争取一点反应时间。
晨雾弥漫,我们再次踏上路途。张旭打头,手持削尖加固的木矛,腰间别着缴获的手枪(只剩三发子弹)和匕首,警惕地扫视前方。赵医生走在中间,拄着木棍,步履缓慢但坚定,重要的芯片缝在他的衣襟夹层里。我断后,背着装有大部分食物和水的藤蔓背篓,猎弓拿在手中,同时将一丝微弱的感知力延伸向周围的植物,充当预警。
深谷的地形果然复杂。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一段,然后拐入一条被茂密灌木掩盖的兽道。山路崎岖,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让行走格外艰难。赵医生不时需要停下喘息,张旭则耐心地搀扶或寻找更平缓的路径。
我的精神主要用来维持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知,同时小心地控制着步伐,避免震动到腹中的孩子。空间泉水随时补充着我们的体力消耗,但长途跋涉的疲惫依旧一点点累积。
第一天平安度过,我们在一个背风的小岩缝里过夜。轮流守夜,不敢生火,啃着冷硬的菜干和肉干。
第二天下午,我们按照计划,需要绕过一片地图上标记的、可能有大量丧尸游荡的废弃林场。远远地,就能看到林场边缘歪斜的栅栏和几栋破败的厂房。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腐臭。
“绕远点,从北边的山脊走。”张旭果断改变路线。
山脊路更难走,但视野开阔。就在我们艰难攀爬时,我通过延伸出去的植物感知,忽然“捕捉”到一阵异常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动物,也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脚步,更像是……机械的、轻微的嗡鸣?而且,是从我们侧下方的林场深处传来的?
我立刻示意张旭和赵医生停下,压低声音:“下面有动静,不像是丧尸,像机器。”
张旭眯起眼,示意我们隐蔽到一块巨石后,他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林场被茂密的树木遮挡,看不真切,但那隐约的嗡鸣声确实存在,时断时续。
“难道是‘蜂巢’的人,已经搜到这里了?”赵医生脸色发白。
“不一定。也可能是其他幸存者,或者……林场里还有能用的发电机?”张旭猜测,但眼神更加警惕,“不管是什么,避开。我们绕路。”
我们正要继续向上,离开山脊,忽然,那嗡鸣声停了。紧接着,林场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金属门开合的闷响,随后是几声模糊的人语,听不真切。
真的有人!而且似乎有固定的据点!
我们屏住呼吸,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然而,就在我们即将翻过山脊,进入另一片林地时,身后下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喊,用的是某种扩音设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前面的人!请留步!我们没有恶意!是‘磐石营地’的侦查小队!”
磐石营地?
我们三人同时一震,脚步顿住。是巧合?还是陷阱?
张旭迅速示意我和赵医生躲到树后,他则半蹲在一块石头后,举起手枪(虽然距离太远根本打不到),厉声回应:“站在原地!表明身份!否则我们立刻离开!”
下方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更近了一些:“我们是‘磐石营地’第三侦查小队,队长周毅。我们在执行巡逻任务,观察到你们的踪迹。请放心,营地欢迎守序的幸存者加入。你们只有三个人吗?是否需要帮助?”
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不像作伪。但末世里,声音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张旭回头看了我和赵医生一眼,眼神交流。赵医生轻轻摇头,示意谨慎。我则感知着下方,除了那几个人类的气息,并没有大规模丧尸或埋伏的迹象。
“我们如何相信你?”张旭继续喊话。
“我们可以出示营地的身份铭牌,也可以告知营地当前的通行口令——‘砺石’。如果你们打算前往营地,我们可以提供路线指引,甚至护送,前提是你们通过初步审查。”那个自称周毅的人回答得很快,也很规范。
“砺石”这个口令,赵医生之前偷听到的“蜂巢”内部通讯片段里从未提及,倒像是一个正规章法下的产物。
是冒险接触,获取信息和可能的帮助,还是继续独自在危险荒野中跋涉?
张旭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压低声音对我们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隐蔽,随时准备撤离。如果情况不对,我发信号,你们立刻往东跑,别回头。”
“太危险了!”我急道。
“这是最快弄清情况的方法。如果是真的,我们能节省大量时间和风险。如果是假的……”张旭握紧了手枪,“我会处理。”
他不由分说,将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给我们,只带了武器,小心地沿着山坡向下潜去。
我和赵医生躲在树后,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下方隐约传来对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张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山坡上,朝我们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统一制式、但略显破旧迷彩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眼神清正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周毅。
他们停在稍远的地方,周毅朝我们点头示意,目光扫过我和赵医生,尤其在赵医生的伤腿和我的腹部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没有过多打量,显得很有分寸。
“情况基本属实。”张旭走回来,低声快速说道,“他们确实是‘磐石营地’的侦查队,在这一带建立了一个临时前哨,监控丧尸动向和搜寻幸存者。营地的情况和他说的差不多,审查严格,但原则上接纳有用的人。他们愿意带我们回前哨暂住,然后安排我们去主营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他们的装备、纪律和眼神,不像‘蜂巢’的人。可以赌一把。”
赵医生看向我,眼神询问。我抚着小腹,看着下方那三个站得笔直、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军人,又看了看张旭。一路的疲惫和对稳定环境的渴望,最终压过了疑虑。
“走吧。”我说,“去看看。”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下坡,与周毅小队汇合。周毅果然出示了带有特殊印记的金属铭牌,并再次确认了通行口令。他的队员话不多,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专业素养明显。
“这位同志伤得不轻,这位女同志也需要休息。我们的前哨就在林场后面的隐蔽处,有基本的医疗物资和防御工事。请跟我们来。”周毅言简意赅,安排一名队员在前方探路,他和另一名队员殿后,将我们护在中间。
走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久违的、属于秩序和协作的气息,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或许,这真的是一个转机。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进入林场范围,靠近那处隐蔽前哨时,我延伸出去的植物感知,忽然捕捉到前哨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我瞬间汗毛倒竖的熟悉感——那是某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与我空间里那块幽蓝水晶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祥的侵蚀感。
我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拉住了张旭的衣袖。
“怎么了?”张旭立刻察觉,低声问。
周毅也停下脚步,回头看来,目光带着询问。
我张了张嘴,看着周毅坦荡的眼神,又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异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是什么?是前哨本身的某种设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磐石营地”的前哨,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全吗?
我们的寻找新家园之路,似乎刚刚看到一点曙光,就又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