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内部纷争
镇魔谷一战,虽以血魔老祖重伤败退、魔道大军溃散告终,但灵霄仙门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护山大阵多处破损,灵脉受创,需要海量资源与时间修复。各峰弟子伤亡不小,哀恸与疲惫的气息弥漫山门。更棘手的是,镇魔谷深处因大战冲击而彻底暴露的“神器碎片”核心波动,以及那混杂着上古魔气与神圣法则的混乱洪流,已然成为悬在仙门头顶的利剑。那碎片虽被暂时以残存封印和数位长老合力布下的临时结界压制,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裹着剧毒的蜜糖,吸引着四方暗处的目光。
战后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以玄风长老、掌教真人为首的一派,主张即刻起倾尽全力,加固封印,并设法研究那神器碎片,若能参悟一二,或可成为仙门渡过难关、甚至更进一步的契机。同时,需彻底清查门内与魔道勾结的残余势力,尤其是云岚长老一系的党羽。
然而,以另一位资历深厚、掌管“经纶阁”的“明法长老”为首的部分高层,却提出了强烈异议。
“神器碎片?那是祸根,不是机缘!”明法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声音带着金石之音,“上古之物,牵扯因果太大!此次魔劫,根源便在于此!如今碎片暴露,封印难固,我灵霄仙门已成众矢之的!当务之急,非是研究,而是设法将其转移,或……彻底封禁,乃至摧毁!继续将其留在门内,只会引来无穷灾祸,拖累整个仙门陪葬!”
“转移?谈何容易!”一位支持玄风的长老反驳,“碎片与地脉、封印已纠缠千年,强行移动,恐引更大反噬,甚至可能当场爆发,生灵涂炭!至于摧毁……明法师兄,那可是蕴含天地法则的神器碎片,岂是我等能轻易毁去的?”
“那就请动上宗!或联合其他正道大派,共同处置!”明法长老寸步不让,“总之,绝不能由我灵霄仙门独自承担此等风险!玄风师弟,你执意要将碎片留于门内研究,是否存了私心?你那位弟子林羽,似乎与这碎片颇有渊源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玄风长老,以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伤势未愈的林羽。
林羽在镇魔谷前力抗血魔老祖、引动神器异象之事,早已传开。虽最终是靠玄风长老及时赶到和谷内异变才侥幸生还,但其身怀隐秘、与神器碎片存在某种联系,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成了明法长老等人攻击玄风决策的最好借口。
玄风长老面色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剑:“明法师兄,林羽是我弟子,他于门中有功,更在魔劫中险些丧命。他与碎片有何关联,乃个人机缘,与宗门决策何干?莫非因一人之缘,便要因噎废食,放弃可能增强宗门、应对未来危机的大好机会?魔道虽暂退,血魔未死,黑暗力量蠢蠢欲动,若无足够实力,下次劫难,我灵霄拿什么去挡?”
“增强实力?只怕未增强,先引火烧身!”明法长老冷笑,“你口口声声为宗门,焉知不是为你这一脉,为你那弟子谋取私利?神器碎片之力,岂是寻常弟子可以驾驭?一个不慎,反噬自身,殃及池鱼!我提议,即刻将林羽隔离审查,弄清其与碎片的确切关联,并由各峰共议碎片处置之法,玄风一脉须避嫌!”
“荒谬!”玄风长老身后,一位性子火爆的执事忍不住喝道,“林师侄为宗门流血拼命,如今伤重未愈,你便要审查隔离?这是寒了所有奋战弟子的心!”
“正是因为他牵扯太深,才更需弄清!”明法长老一派也有人站出,“否则,何以服众?难道只因他是玄风长老弟子,便可特殊对待?”
议事大殿内,争吵声越来越大。原本共同抗魔的团结,在巨大的利益与风险面前,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支持玄风的多是剑修一脉及与其交好的峰主,而明法长老则得到了不少保守派、以及担忧宗门安危的中立派的支持。掌教真人眉头紧锁,一时也难以决断。
林羽站在师尊身后,听着那些或直接或隐晦针对自己的言论,心中一片冰凉。他早料到神器碎片会带来麻烦,却没想到风波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明法长老的指控,虽不乏派系争斗的私心,但也确实戳中了一些人的担忧。
他抬眼望去,只见苏瑶站在水月峰弟子队列中,面露忧色,却因身份所限,无法出声。孙岩在另一侧,拳头紧握,满脸愤慨。而更多弟子,则是茫然、疑虑,或窃窃私语。
“肃静!”掌教真人终于开口,声音蕴含灵力,压下嘈杂,“神器碎片事关重大,确需慎重。玄风长老提议研究固守,明法长老提议转移共议,皆有道理。然碎片与地脉封印牵连甚深,仓促移动风险莫测。当下魔劫方过,宗门亟需休整,不宜再起大的动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座决议,暂维持现状,由玄风长老牵头,联合天工院、戒律堂,于镇魔谷外布设三重防护大阵,严禁任何人靠近。同时,组建‘神器事务阁’,由本座亲自主持,各峰推举代表参与,共同商讨碎片长远处置之策。在此期间,任何关于碎片的研究或动作,均需事务阁半数以上通过。至于林羽……”
掌教真人看向林羽,目光复杂:“林羽有功于宗门,其与碎片关联,亦可能成为理解碎片的关键。在事务阁未有决议前,其行动暂不受限,但需定期向戒律堂报备行踪,未经允许,不得靠近镇魔谷百里之内。玄风长老,你需对其严加管教,莫生事端。”
这决议看似折中,实则将矛盾暂时压下,却也给了明法长老等人介入的合法渠道,更将林羽置于半监控之下。
玄风长老沉默片刻,躬身道:“谨遵掌教法旨。”
明法长老虽不甚满意,但也知掌教不可能完全否定自己的提议,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议事散去,暗流却未平息。
林羽跟着师尊返回听剑峰,一路沉默。回到精舍,玄风长老屏退左右,只留林羽一人。
“今日之事,你看到了。”玄风长老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云海,“怀璧其罪,自古皆然。你身负隐秘,又卷入神器漩涡,注定无法平静。明法之言,虽有针对,却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恐惧与私心。仙门大了,人心便杂。”
“弟子明白。”林羽低声道,“是弟子给师尊添麻烦了。”
玄风长老转过身,目光如剑,直视林羽:“麻烦?修仙之路,何处不是麻烦?关键在于,你如何应对。掌教之议,是维稳,也是拖延。事务阁内,必是各方角力之地。你需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你的声音才会被听见,你的选择才不会被轻易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与那碎片,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林羽知道,此刻不能再完全隐瞒。他简略说了灰石与护心镜的共鸣,以及那种心神同步下感知到的混沌核心与法则符文,但略去了定踪盘和巡风使传承的具体细节。
玄风长老听完,沉吟良久:“神物有灵,择主而栖。你能与之沟通,是机缘,也是考验。切记,力量是工具,而非主宰。莫要被神器之力迷惑了本心。至于门内纷争……你且静观其变,专心修炼。有些事,为师自会周旋。”
“谢师尊。”林羽心中微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接下来的日子,林羽虽深居简出,潜心养伤修炼,但关于他的流言却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有说他被神器侵蚀心智的,有说他实为魔道暗子的,更有甚者,将之前门内一些未破的悬案也隐隐与他关联。
这一日,林羽正在练剑坪习练《听风剑谱》新领悟的一式,几名其他峰的弟子路过,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他听见。
“看,那就是林羽,听说镇魔谷那神器就是他引出来的……”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玄风长老眼前的红人,跟神器‘有缘’呢。”
“什么有缘,我看是邪门!不然怎么他一来,仙门就这么多事?连云岚长老都……”
“慎言!那也是你能议论的?”
话语刻薄,充满偏见。林羽握剑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剑势未乱,仿佛未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易怒的山村少年。
但站在不远处前来寻他的苏瑶,却听得柳眉倒竖。她快步上前,冷声对那几名弟子道:“宗门危难之时,不见尔等奋勇杀敌,如今风波稍平,倒有闲心在此嚼舌根?林师兄于镇魔谷前力抗魔祖,身受重伤,岂容尔等污蔑?再敢胡言,我便去戒律堂为尔等请功!”
那几名弟子认得苏瑶,知其家世与天赋,不敢顶撞,讪讪离去。
苏瑶走到林羽身边,眼中带着歉意和担忧:“这些人……你别往心里去。”
林羽收剑,微微一笑:“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倒是你,不必为我出头,免得引火烧身。”
“我不怕。”苏瑶摇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只是……如今门内风向对你确实不利。明法长老那边,似乎还在暗中收集对你不利的‘证据’。孙岩师兄前日还听到,他们想以‘协助调查’为名,将你调离听剑峰,方便控制。”
林羽眼神微冷。果然,表面的平静下,暗涌从未停止。内部纷争,有时比外敌更加伤人于无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羽望向主峰方向,那里是新建的“神器事务阁”所在,“他们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师尊不会坐视,掌教真人也在观望。况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灰石与护心镜在长时间的沉寂后,近日又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在缓慢复苏。而定踪盘上,代表西方偏南的那个遥远光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
“我需要时间。”林羽对苏瑶道,“时间在我这边。”
苏瑶看着他沉静而自信的侧脸,心中的担忧稍稍平复。她相信,这个从山村走出、历经磨难的少年,绝不会被眼前的纷争所击倒。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场因神器碎片而起的内部纷争,才刚刚开始。它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终将波及整个灵霄仙门,考验着每个人的立场、智慧与道心。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