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正邪交锋
溶洞内，水声轰鸣，水汽弥漫。
林羽持剑而立，衣衫破烂，血迹斑斑，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模样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死死锁定着刚刚上岸、同样浑身湿透、气息略显凌乱的四名死士。
为首的死士抹去脸上的水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扑出。另外三人也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而来。在这相对开阔的石台上，他们试图再次形成合围。
然而，林羽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任何一人，而是身形一晃，施展“青萍步”，如同鬼魅般斜向掠出，目标直指溶洞边缘那片钟乳石林立的崎岖区域！
“想借地形？追！”死士头领低喝，四人立刻变向，紧追不舍。
林羽一头扎入石林。这里石笋、石柱林立，大小不一，通道狭窄曲折，光线昏暗，仅靠洞顶裂隙透入的微光和水中磷光勉强照明。巨大的瀑布轰鸣声在这里形成重重回音，严重干扰听觉和神识探查。
这正是林羽想要的环境！
他如同游鱼入水，对复杂地形的适应力远超这些训练有素却更依赖配合与开阔场地的死士。他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利用石柱的掩护，忽左忽右，时隐时现。
一名死士追得最紧，刚绕过一根粗大的石笋，眼前忽然失去林羽踪影。他心中一凛，正要警惕，侧后方一道淡青剑光悄无声息地刺出，直指他肋下空门！
“嗤！”剑锋入肉，虽不深，却精准地切断了一处灵力运行节点。那死士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林羽一击即退，身影再次没入石影。
“小心！他熟悉这种环境！”死士头领的声音在回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四人被迫放慢速度，背靠背，谨慎推进。但石林地形分割了他们的阵型，彼此间的呼应变得困难。
林羽如同暗夜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机会。他运转《青木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潮湿的岩石、苔藓隐隐相合，进一步降低了被感知的可能。
片刻后，机会出现。
一名死士因探查前方通道，稍稍脱离了小队些许。就在他侧身查看一道石缝的刹那，头顶上方，一根被水流侵蚀得只剩根部连接的石钟乳，被一道细微的指剑气劲击中！
“咔嚓！”
石钟乳断裂，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那名死士当头砸落！
死士反应极快，挥剑上撩，剑光劈碎石钟乳。但碎石纷飞，遮蔽视线，也让他身形暴露，防御出现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林羽从石柱后闪电般扑出，不再是偷袭，而是正面强攻！青锋剑上淡青光芒凝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直刺对方心口！这一剑，快、准、狠，毫无花哨，却将多日逃亡压抑的怒火与杀意尽数倾注！
那死士刚荡开碎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仓促间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在溶洞中格外刺耳。林羽修为虽弱，但这一剑蓄势已久，又借了下扑之势，力量远超平时。那死士只觉手臂剧震，长剑被荡开，中门大开！
林羽左手并指如剑，几乎在同时点出，淡青气劲精准命中对方咽喉！
“呃……”死士双眼暴突，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双手捂住喉咙，嗬嗬作响，踉跄后退，撞在石柱上，缓缓滑倒，气息迅速湮灭。
一击毙敌！
“老四！”另外三名死士目眦欲裂。他们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猎物竟敢反扑，还瞬间夺走一人性命！
“杀了他！”死士头领彻底暴怒，不再顾忌地形，与另外两人疯狂扑来，剑光、掌风、符箓齐出，将林羽所在区域笼罩。
林羽早已抽身后退，借助石林再次隐匿。他呼吸急促，方才那搏命一击消耗不小，但眼中光芒更盛。杀一人，破其阵，压力骤减。
他不再一味躲藏，开始利用地形主动袭扰。时而从石缝中刺出一剑，时而以指剑气劲远程攻击，时而推动松动的石块制造混乱。他将山林中与野兽周搏的经验发挥到极致，神出鬼没，飘忽不定。
剩下的三名死士越打越憋屈。空有更高修为，却在这该死的环境里束手束脚，同伴的死亡更让他们心生焦躁。
“聚到一起！别被他逐个击破！”头领厉声喝道。
三人试图靠拢。林羽岂会让他们如愿？他看准时机，猛然从一处高耸的石柱后跃出，将早已扣在手中的、最后一张苏瑶所赠的“护身符”激发，化作一道淡金光罩护住自身，硬扛着两道袭来的剑光，直扑向落在最后、修为稍弱的那名死士！
“狂风骤雨！”林羽清叱，青锋剑化作一片绵密剑网，将对方笼罩。这是《听风剑谱》中为数不多的群攻招式，此刻用来封锁一人，更是凌厉。
那死士挥剑抵挡，剑光碰撞，火星四溅。数招过后，林羽卖个破绽，对方一剑刺空，身形前倾。林羽侧身避开，青锋剑顺势回抹，剑锋划过对方脖颈！
鲜血喷溅，第二名死士倒地。
“混蛋！”死士头领和仅剩的另一人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冲来，招式已有些凌乱。
林羽护身符光罩破碎，左臂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猛地将青锋剑掷向另一名死士，逼其格挡，自己则合身扑向死士头领！
死士头领见林羽弃剑扑来，虽惊不乱，一掌蕴含雄厚灵力，直拍林羽天灵盖！这一掌若拍实，必死无疑。
然而，林羽扑击之势在半途诡异一变，如同无骨之蛇，贴着对方掌风滑过，右手五指成爪，并非攻击要害，而是狠狠抓向对方腰间悬挂的一枚黑色令牌——那是他们联络或标识身份之物！
“撒手！”死士头领变招极快，化掌为刀，斩向林羽手腕。
林羽不闪不避，任由手刀斩在腕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剧痛钻心。但他五指已牢牢抓住那枚令牌，用力一扯！
“嗤啦——”令牌连同系带被扯下。
与此同时，被青锋剑逼退的那名死士已从侧方攻到，剑尖直刺林羽后心！
林羽仿佛背后长眼，借着扯下令牌的力道，身体向前扑倒，险险避开致命一剑，同时右脚向后猛地蹬出，正中对方小腿！
“啊！”那名死士小腿骨裂，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死士头领又惊又怒，正要补上一掌结果林羽，却见林羽就地一滚，已捡起之前掷出的青锋剑，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喘息着抬头看他，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扬了扬手中那枚黑色令牌。
“你们是谁的人？”林羽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云岚长老？还是……‘那位’？”
死士头领瞳孔骤然收缩。对方不仅知道云岚长老，竟连“那位”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该知晓的！
他眼中杀机暴涨到极致，再无任何保留，炼气六层的灵力轰然爆发，周身泛起血色光芒，显然动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气息陡然攀升一截！
“你知道得太多了！必须死！”他低吼着，身形如血影般扑来，速度力量远超之前！
林羽心知到了最后关头。他腕骨剧痛，灵力枯竭，面对这搏命一击，已无力正面抗衡。
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忽然定格在深潭边缘，瀑布冲击处下方，那里水浪翻涌，隐约可见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出的、半淹在水下的幽深洞口。
没有犹豫，林羽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枚黑色令牌狠狠掷向扑来的死士头领面门，同时身体向后一仰，朝着深潭瀑布下的那个洞口坠去！
死士头领一掌拍飞令牌，却见林羽已坠入潭中，被汹涌的水流瞬间卷向那个幽暗洞口。
“追！”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潭中。那名腿骨折断的死士也挣扎着跟上。
冰冷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林羽，冲入洞口。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道，黑暗无光，水流速度极快，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林羽只能蜷缩身体，护住要害，随波逐流。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水流速度更快。
“轰！”
他被巨大的水流冲出了水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陌生的、笼罩在淡淡灰白色雾气中的山林沼泽地带！潮湿、腐烂、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摔在松软泥泞的岸边，连呛咳的力气都快没了。回头望去，出来的水道口位于一处陡峭崖壁之下，被藤蔓和雾气遮掩，极难发现。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伤势。右腕骨折，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内腑震荡，灵力涓滴不剩。但怀中的灰石、护心镜、还有那枚抢来的黑色令牌，都还在。
他看向手中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他不认识的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云纹印记。
云纹……云岚？
林羽握紧令牌，又望向眼前这片陌生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迷雾沼泽。
追兵可能还会从水道出来，也可能从其他方向搜寻。仙门回不去了，前路是未知的险地。
但他还活着。干掉了两名追兵，抢到了可能的证据。
绝地反击，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撕下衣襟，用嘴和左手配合，艰难地将骨折的右腕和左臂伤口固定包扎。然后，他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拐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灵霄仙门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转身，他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蹒跚却坚定地，走入茫茫迷雾之中。
正邪交锋，远未结束。这只是他独自踏上征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