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血色宫宴
坤宁宫正殿后厢，烛火通明。孙姑姑屏退了左右，只留苏瑶一人。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冰。
“今日传你来，是娘娘的意思。”孙姑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三日后，宫中设宴，为陛下祈福禳灾。各宫妃嫔、宗室亲贵皆会列席。”
苏瑶垂首静立，心却猛地一沉。陛下病体未愈，此时大张旗鼓设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娘娘念你近日……‘办事’还算稳妥，”孙姑姑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语气平淡无波，“特许你破格入殿伺候。负责贤妃娘娘席前的酒水布菜。”
苏瑶指尖一颤，猛地抬头。贤妃？让她去贤妃身边伺候？在这等敏感时刻？是试探，是安排，还是……？
孙姑姑仿佛看穿了她的惊疑，淡淡道：“不必多想。做好你分内之事，眼明手快，少看少听，更莫要多嘴。尤其……”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留意永寿宫那边的动静，任何异常，即刻禀报。”
最后一句，如同冰针刺入苏瑶耳中。皇后果然对贤妃，对永寿宫，甚至对那桩可能关联她身世的旧案，从未放下戒备！让她去，既是就近监视，或许……也是一步试探贤妃反应的棋。
“奴婢……遵命。”苏瑶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那银簪的秘密灼烧着她的理智，此刻又被推向旋涡中心，她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接下来的三天，苏瑶在极致的忐忑中度过。她暗中检查了自己的左肩，光滑的肌肤上，并无任何痣记。是猜想错了？还是那痣记在别处？或者，根本就是她痴心妄想？可那银簪中的绝笔，字字泣血，又不似作伪。迷雾重重，她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央，动弹不得。
宫宴当日，夜幕低垂，宫中却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试图驱散连日来的阴霾。苏瑶换上统一安排的、略新些的宫装，低着头，混在一群宫女之中，端着酒壶食盒，步入喧闹奢华的正殿。
殿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妃嫔们华服美饰，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波澜从未发生。皇帝并未亲临，只在御座前垂下一道珠帘，以示在场。皇后端坐凤位，雍容华贵，面容沉静，唯有眼底深处的一丝锐利，透露出此刻的不同寻常。丽妃被禁足，她的座位空着，形成了一个刺眼的空缺。
贤妃的位置离皇后不远。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宫装，妆容清淡，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偶尔投向御座珠帘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苏瑶垂眸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斟酒布菜，动作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她能感觉到贤妃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并无异常，很快便移开了。
宴至中途，气氛似乎稍稍活络。宫女太监们穿梭不息，奉上珍馐美馔。就在一曲歌舞方罢，众人举杯之际，异变陡生！
侍立在贤妃身后不远处的一名中年宫女，突然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中的玉壶“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睛死死瞪着前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近处几个妃嫔吓得失声尖叫，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皇后猛地起身，凤目含威。
“小心酒菜！”孙姑姑厉声喝道，第一时间护在皇后身前。侍卫们迅速上前，控制现场。
倒地的宫女口鼻中溢出黑血，已然气绝身亡，死状可怖。
“毒……是毒！”有人尖声叫道。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所有妃嫔都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盘，仿佛那里面都藏着致命的毒药。殿内乱作一团。
苏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看向贤妃，却见贤妃脸色苍白，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却微微颤抖地指着那死去的宫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翕动，喃喃道：“是……是她……沈……”
沈？!
苏瑶的脑海如同被闪电劈中！银簪绝笔中那个将“真嗣”送出的“心腹沈姓宫人”？！难道就是这个死去的宫女？！
不等她细想，慎刑司的人已经疾步而入，迅速将那宫女的尸体拖了下去，并立刻封锁了殿门，所有在场之人不得擅离。
皇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贤妃身上，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贤妃，这宫女是你永寿宫的人吧？伺候你多年了？”
贤妃身体微晃，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回娘娘……是，她是臣妾宫中的旧人，姓沈，一向……一向稳妥……”
“稳妥？”皇后冷哼一声，“却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中毒暴毙！她方才负责何处酒水？！”
负责查验的太监战战兢兢回禀：“回娘娘，沈氏方才……方才主要负责永寿宫席位附近的酒水传递，尤其是……尤其是贤妃娘娘案前的酒壶，亦经其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贤妃面前那杯尚未饮尽的酒盏上！
贤妃顿时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苏瑶站在贤妃身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标直指贤妃！利用的，恰恰可能是贤妃旧日最隐秘的伤疤！那姓沈的宫女，是灭口？还是……嫁祸？！
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雹砸落：“即刻彻查永寿宫所有饮食、器皿及一应人等！贤妃，委屈你暂时留在偏殿，未有结论之前，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贤妃被宫人扶住，离去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摊尚未清理干净的黑血，眼神空洞而绝望，最后，那目光极快地、难以察觉地掠过苏瑶的脸。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惧，有哀恸，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哀求的暗示？
苏瑶僵立在原地， amidst 一片混乱与恐慌，手心里攥满了冷汗。
血色染红了宫宴，真相的碎片在黑暗中疯狂飞舞，却拼凑出一个更狰狞、更危险的图案。
她环顾四周，每一张惊惶的面孔背后，似乎都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