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关键突破
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渐渐停歇。废弃的机械厂笼罩在湿漉漉的暮色中,空气里满是铁锈和雨水混合的冰冷气味。我和苏瑶躲在半地下仓库里,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反复研究从“观测点”(那家伪装的书店)和“物资中转站”(城北物流园)可能获取的信息,以及如何行动。
“观测点”在大学城边缘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上,店面不大,招牌是普通的“墨香书屋”。根据资料里的零星记录,那里主要负责监控大学城及周边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潜在敏感个体”,定期向“导师”(李教授)汇报。它可能配备基础的纹路探测设备,但防御力量应该不强,主要是观察和记录。
“物资中转站”则不同。它位于物流园深处一个独立的仓库区,表面是一家经营不善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仓库。资料显示,那里负责接收、分类和转运从各个“锚点”(如采石场三号井)提取的“基质”样本,以及组织活动所需的各种特殊器材。那里肯定有守卫,可能有更高级的纹路防护,甚至存放着一些我们不了解的设备。
“先动‘观测点’。”我最终决定,“风险相对小,而且如果能侵入他们的监控系统或者拿到记录,也许能知道他们最近在重点观察什么,甚至可能发现其他像我们一样被他们盯上的人。”
苏瑶同意。我们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而是信息和扰乱。
晚上九点,我们离开了机械厂。雨后的街道湿滑反光,霓虹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倒影。我们换上了更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搭乘夜班公交绕路前往大学城。
大学城周末的夜晚依旧热闹,学生们成群结队,笑声喧哗。这给了我们很好的掩护。我们远远地绕到“墨香书屋”所在的街道后面,那里是老旧居民区和小商铺的后巷,灯光昏暗,堆放着垃圾桶。
书店临街的店面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书架和收银台,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台后看书,样子很普通。后巷这边,书店有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旁边还有一个装着栅栏的小窗户,里面黑着灯,可能是储藏室或卫生间。
我们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半小时。期间只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进去买了本书,很快就出来了。那个看店的男人始终没有离开座位,也没有其他店员出现。
“好像就他一个人。”苏瑶低声说。
“可能只是表面。”我提醒道,“里面可能有暗门或者地下室。资料里说这里有探测设备。”
我们需要进去,但不能惊动他。硬闯会立刻触发警报。后门的防盗铁门看起来很结实,强行破坏动静太大。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小窗户的栅栏上。老式的铁栅栏,焊点有些锈蚀。窗户玻璃里面似乎贴着不透明的膜,但边缘有缝隙。
“也许可以从那里进去。”我指了指,“栅栏可能能弄开,窗户如果没锁死的话。”
“太窄了,你能进去吗?”苏瑶看了看窗户大小。
“试试看。你在外面望风,如果有情况,用这个。”我递给她一个从厂区捡来的、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很大声响的破铁片,“制造点动静吸引注意,然后自己先跑,别管我。”
苏瑶接过铁片,握紧,点了点头。
我们等到一辆货车驶过,噪音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迅速穿过小巷,来到书店后门。我用手试了试栅栏,锈蚀的焊点果然不太牢固。我从工具包里拿出小撬棍(苏瑶准备的物资之一),塞进焊点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在寂静的后巷里格外清晰。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紧贴墙壁。书店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也许里面的男人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以为是老鼠之类。
我继续动作,更加小心。几分钟后,一根栅栏被撬松,连带旁边的也松动了,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我侧身挤过的缺口。接着,我用小刀小心地划开窗户边缘贴膜的缝隙,试着推了推窗扇——竟然没锁!只是有些滞涩。
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我侧耳倾听,只有前面店面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我回头对苏瑶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将背包先递进去,自己深吸一口气,收腹缩肩,艰难地从栅栏缺口和窗户缝隙里挤了进去。衣服被钩破了几处,手肘也蹭破了皮,但总算成功了。
里面果然是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到处是纸箱和旧书。我打开小手电,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储藏室有一扇门,虚掩着,通向书店内部。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外面是书店的后半部分,同样是书架,更深处亮着灯,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他依然坐在收银台后。收银台旁边的墙上,有一扇看起来普通的木门,关着。
我的目标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可能的监控记录和设备。资料提到观测点会有数据存储。我扫视着这个后半区,很快在角落一个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不太协调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配电箱的金属柜子,但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而且柜门用的是电子密码锁。
就是它了。
我小心地挪过去,避开地上散落的书籍。柜子锁着,强行打开会触发警报吗?我观察着密码锁,是很普通的四位电子锁。尝试?不知道密码。
我的目光落在收银台那个男人身上。他会不会知道密码?或者,密码会不会是某种他常用的数?生日?店庆日?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忽然动了。他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朝着我这边——确切地说,是朝着储藏室旁边的卫生间走来!
我心脏骤停,立刻闪身躲到那个金属柜子后面的阴影里,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男人的脚步声靠近,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打开灯,接着是冲水声。几秒钟后,他走出来,关灯,却没有立刻回到收银台,而是在后半区踱了几步,似乎在想事情。
他离我藏身的柜子只有不到三米!我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手电早就关了,我紧紧贴着冰冷的柜子,一动不敢动。
男人似乎没发现异常,他踱到那个关着的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嘀”一声轻响,木门自动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门内透出淡蓝色的、类似采石场地下那种冷光!
那里面才是真正的“观测点”核心!
男人走了进去,木门随即关上。
机会!他进去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出来!而且他用了门禁卡!
我立刻从藏身处出来,快速走到木门前。门严丝合缝,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卡片感应区。我需要那张卡。
折回去袭击那个男人?风险太大,而且不知道下面还有没有别人。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金属柜子上。如果这里是数据存储处,或许……也有备用门禁卡?或者,有能干扰或复制门禁信号的东西?
我回到柜子前,看着密码锁。四位数……会是什么?我回想资料里可能相关的数。观测点代号?没有。建立日期?不知道。
忽然,我想起在采石场地下看到的控制台,上面有几个经常出现的数:0731。那似乎是某个设备的默认编码,或者是一个常见参数。
死马当活马医。我伸出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了0-7-3-1。
“嘀。”绿灯亮起,锁开了!
运气!我轻轻拉开柜门。里面不是配电设备,而是一台小型服务器机箱,几个指示灯闪烁着。旁边还有几个抽屉。我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移动硬盘和数据线。第二个抽屉里,有几张不同的门禁卡,上面贴着标签:“前门”、“后仓”、“观测室”、“备用”。
我迅速拿起那张贴着“观测室”标签的门禁卡,又将几个移动硬盘塞进口袋。然后关好柜门,将密码锁恢复原状。
拿着门禁卡,我回到那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贴上感应区。
“嘀。”同样的轻响,木门再次滑开。淡蓝色的冷光和一股更明显的、类似臭氧的仪器味道扑面而来。楼梯向下延伸,尽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我侧身闪入门内,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楼梯很短,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墙壁和天花板都贴着吸音材料。房间中央是一张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多个显示器,显示着各种波形图、能量读数、以及……监控画面!画面分割成许多小块,有些是大学城各个角落的实时街景,有些是某些建筑内部的模糊影像(可能是利用特殊手段穿透拍摄),甚至还有几个画面,显示的是……我租住过的小区门口,以及苏瑶公寓楼下!他们果然一直在监控!
控制台前没有人。那个男人不在这个房间?旁边还有一扇小门,关着,里面隐约有水流声,可能是另一个卫生间或休息室。
没时间细看,我立刻冲到控制台前。显示器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我尝试操作鼠标和键盘,系统没有密码保护(或许他们认为这里物理安全足够)。我快速浏览着文件目录,找到了最近几天的观测日志和警报记录。
快速翻阅。日志里记录了大量琐碎的“能量波动(轻微,自然衰减)”、“未识别个体(低威胁,持续观察)”等信息。但其中几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日期:昨日。时间:23:17。坐标:老机械厂区(原国营第一机械厂)东南象限。检测到异常‘纹路谐振’波动,强度C级,持续时间约8秒。特征:非标准守护者谱系,带有强烈‘求助’与‘坐标投送’意向。波动指向性明确,目标坐标模糊,疑似指向γ-7(夹缝之地)次级褶皱区。已标记,上报‘导师’。建议:加强该区域扫描,追踪波动源。”
他们检测到了我白天尝试发送给默的信号!而且已经上报了!李教授现在肯定知道了!
另一条更近的警报: “日期:今日。时间:19:45。坐标:城北物流园‘中转站’外围。检测到未授权探测行为(疑似基础电磁扫描)。持续时间短,未触发核心防护。可能为偶然或低水平试探。已提高警戒等级。”
有人也在打“中转站”的主意?是谁?
还有一条加密程度更高的记录,标题是“‘钥匙’关联波动追踪简报”,内容大部分是乱码,但能看清几句:“……‘钥匙’载体(皮质手册)与‘典章’副册(疑似已激活)共鸣迹象持续……波动轨迹最后一次集中出现在西郊丘陵地带,随后分散,难以精确定位……‘主网’核心反馈,该共鸣对‘最终串联’基础频率构成潜在干扰,需尽快清除或隔离……”
他们对我手里两本书的忌惮,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而且,“主网”核心似乎能直接感知到这种“干扰”?
我必须拿到这些数据。我插入一个空白的U盘(苏瑶准备的),开始拷贝控制台硬盘里的关键日志、监控画面截图以及系统内的坐标地图。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
就在这时,旁边那扇小门的水流声停了。门把手转动!
那个男人要出来了!
我立刻拔下U盘(拷贝尚未完成,但拿到了部分数据),关掉正在浏览的窗口,迅速离开控制台,闪身躲到控制台侧面一个存放杂物的矮柜后面。
小门打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擦着手走出来。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径直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打了个哈欠,开始例行查看屏幕。
他离我只有两米远。我屏住呼吸,紧紧贴着矮柜。只要他稍微侧头,或者站起来,就可能发现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盯着屏幕,偶尔敲击几下键盘。忽然,他皱了皱眉,俯身靠近其中一个显示器,上面似乎正是老机械厂区的能量波动记录。
“奇怪……这个谐振残留的衰减曲线,怎么有点不对……”他喃喃自语,调出了更详细的分析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了异常?是我潜入时带来的干扰?还是我发送信号时留下的痕迹没处理干净?
男人操作着,表情越来越疑惑。他忽然拿起控制台旁边的内部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
“喂?是我。书店这边。关于下午上报的那个机械厂异常波动,我这边看到一些后续的残留数据有点问题,衰减模式不像自然消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局部吸收或屏蔽了。对,很微弱,但算法提示异常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需要派人去现场复查一下吗?或者调取该区域其他监测点的数据交叉比对?”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男人点头:“好的,明白。我先做初步分析,报告发过去。嗯,警戒级别维持。”
他挂断电话,开始专注地操作电脑。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一旦开始深入分析,或者呼叫其他支援,我就很难脱身了。而且,他已经对机械厂产生了怀疑,那里不再安全。
我必须立刻离开。
我小心地挪动身体,准备趁他背对这边时,溜上楼梯。但就在我移动脚步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了矮柜边缘放着的一个空易拉罐。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男人猛地回头!
我们的目光在昏暗的蓝光中对上了。
他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随即是厉色。“你是谁?!”他低喝一声,手迅速摸向控制台下方——那里可能藏着警报按钮或者武器。
没有时间思考了!我抓起手边矮柜上一个沉重的工具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控制台主显示器旁边的那个小型服务器机箱砸了过去!
“砰!哗啦——!”
机箱外壳凹陷,火花四溅!几个显示器瞬间黑屏,剩下的也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控制台内部传来电路短路的噼啪声和焦糊味!
“你干什么!”男人又惊又怒,也顾不得按警报了,起身就要扑过来。
我转身就朝楼梯狂奔!几步跨上楼梯,冲到木门前,用那张“观测室”门禁卡再次刷开滑门,闪身而出,然后反手将门禁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身后,木门内传来男人的怒吼和试图重启设备的混乱声音。但主服务器被我那一下砸得不轻,他一时半会儿恐怕顾不上追出来,也未必能立刻发出有效警报。
我冲过书店后半区,撞开储藏室的门,原路从那个小窗户挤了出去。苏瑶正在对面巷口焦急张望,看到我出来,立刻挥手。
我们汇合,没有任何交流,转身就跑,迅速消失在大学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没有人追来,我们才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卫生间里停下来,剧烈喘息。
“怎么样?”苏瑶问。
我掏出那个U盘和几张门禁卡(顺手多拿了几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但眼神亮得惊人。
“拿到了部分数据……还有,我们可能不是唯一在找他们麻烦的人。”我喘着气说,“另外,机械厂暴露了,不能回去了。”
苏瑶点点头,没有多问。“接下来去哪?”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去‘中转站’附近。”我说,“既然有人也在试探那里,也许……我们能遇到‘盟友’,或者,至少能看看,他们到底在转运些什么‘物资’。”
危机步步紧逼,但线索也越来越多。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透出的蓝光,控制台上闪烁的监控画面,还有那条关于“其他试探者”的记录……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对抗的棋盘上,棋子或许不止我们两颗。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迷雾中,找到他们,或者,让他们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