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计划受阻
采石场另一侧的岩壁陡峭,风化严重,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带刺的灌木。我和苏瑶手脚并用,攀爬得异常艰难。衣服被勾破了好几处,手掌也磨得生疼,但我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依靠手势和眼神交流。
夜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我们大部分细微的动静。下方棚子里的灯光昏黄,两个守卫的身影被拉长投在防水布上,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异常,依旧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花了将近半小时,我们才迂回到洞口斜上方一处相对隐蔽的岩脊上。这里距离下方洞口直线距离大约二十米,角度正好可以窥见洞口内部的一部分。
洞口比远处看要大,里面并非完全黑暗。深处透出一种稳定的、淡绿色的冷光,像是某种节能灯或特殊照明设备发出的。借着这光线,能看到洞口内部经过人工修整,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两侧岩壁似乎也做了加固。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内侧靠近入口的地方,竖立着两根金属杆,杆子顶端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表面刻满复杂纹路的暗色石板。石板在内部绿光的映照下,隐约流转着微光。这显然是某种更正式的“纹路”装置,功能恐怕比外面那些石头哨戒要强得多。
洞口深处,人影晃动,似乎不止一两个人。偶尔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低沉的、仿佛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非常轻微,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被敏锐地捕捉到。
“像是个……地下设施?”苏瑶凑到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我点点头,心脏跳得厉害。这个隐藏在废弃采石场下的据点,规模可能比预想的要大。那持续运转的嗡鸣声,还有内部井然有序的感觉,绝不仅仅是一个临时前哨站。
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我再次闭上眼睛,尝试将那一丝微弱的“环境感知”延伸过去。距离更近,干扰似乎也更强。洞口那两根金属杆上的纹路石板,像两个无形的屏障,扰乱着周围能量的自然流动,也让我那本就粗糙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和困难。
我只能勉强“感觉”到,洞口内部的空间向下延伸,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被引导的状态,指向地底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相对集中的“源”,持续散发着那种不自然的、有序的韵律——正是我们探测到的信号来源。
是维持某个小型“涡眼”的装置?还是在进行某种需要持续能量的实验或生产?
就在我竭力分辨时,下方棚子里的一个守卫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我们藏身的这个方向随意地望了一眼。
我和苏瑶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守卫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并没有发现什么。他转身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起一个强光手电,开始绕着货车和棚子外围例行巡逻。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不时扫过岩壁。有一次,光柱几乎擦着我们头顶的岩石掠过。我们能清楚地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踢到石子的声音。
巡逻了一圈,守卫回到棚子,和同伴说了几句话,又坐了下来。危机暂时解除。
但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太危险,而且获取的信息有限。
我向苏瑶打了个手势,示意撤退。我们必须先离开这个近距离的观察点,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沿着原路小心翼翼退回时,异变陡生。
采石场入口方向,那条荒废的土路上,突然射来两道雪亮的车灯!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不是普通的轿车或货车,听起来马力更足。
棚子里的两个守卫立刻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那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警惕地望向来路。
我和苏瑶也僵住了,缩在岩脊的阴影里,不敢动弹。
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颠簸着驶入采石场,径直开到棚子前停下。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借着棚子里透出的光,我看清了为首那人的侧脸——心头猛地一沉。
是李教授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被称为“助理”的年轻人。我曾在李教授的办公室见过他几次,印象中他总是低着头,存在感很弱。但此刻,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与之前判若两人。他身后跟着两个体格健壮、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神情冷峻。
“陈助理。”棚子里的一个守卫似乎认识他,语气带着恭敬。
被称作陈助理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问:“‘共鸣器’运行状态?”
“一切正常,输出稳定。三号井的‘基质’萃取进度百分之七十八,预计明早完成这一批次。”守卫迅速汇报。
“教授指示,加快进度。‘主网’波动加剧,需要更多稳定锚点。另外,”陈助理的声音冷冰冰的,“监测到附近有异常的微弱谐振残留,昨天在东北方向,今天似乎有向这边靠近的趋势。加强警戒,启动二级干扰场。”
“是!”守卫立刻应道,转身跑到洞口,对着里面喊了句什么。
紧接着,洞口那两根金属杆上的纹路石板,光芒骤然增强,从淡淡的微光变成了明显的绿色光晕。同时,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以洞口为中心扩散开来。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那种通过脸盆阵列建立的微弱环境感知,瞬间被切断,像是收音机被强信号干扰,只剩下一片嘈杂的空白。
他们不仅发现了我们之前的探测,还直接加强了干扰!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里果然是一个“生产”或“萃取”站点,所谓的“基质”很可能就是从其他时空掠夺来的资源!而“主网”和“稳定锚点”这些词,更印证了金属书中关于他们构建跨时空网络的猜测。
“另外,”陈助理继续吩咐,声音在干扰场的嗡嗡声中依然清晰,“教授怀疑目标可能携带了关键物品,并且初步掌握了基础应用。如果发现踪迹,以控制为第一优先,必要时可以动用非致命性抑制手段。‘钥匙’必须回收。”
“明白!”
陈助理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那两个穿作战服的男人,径直走进了洞口深处,身影消失在绿光之中。
棚子外的守卫重新坐下,但明显更加警惕,不时用手电扫视四周。干扰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一层无形的罩子,将这个据点严密地保护起来。
我和苏瑶趴在岩脊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巨大,也让我们彻底明白了处境的危险。
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在探查,还预判了我们可能靠近这个据点。那个“二级干扰场”一开,我们任何基于“纹路”的探查或小动作都会失效,甚至可能暴露。而他们口中的“非致命性抑制手段”和“钥匙必须回收”,更是直接表明了态度——对我,尤其是对我可能携带的“关键物品”(金属书和旧书),志在必得。
硬闯?凭我们两个人,对付下面至少五个有组织、有装备、还可能掌握非常规手段的人,毫无胜算。
继续观察?干扰场的存在让远程感知失效,靠近又极易被发现。
撤退?不甘心。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节点,而且听起来这里正在进行着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基质”萃取,为那个“主网”提供“稳定锚点”。
“怎么办?”苏瑶用口型无声地问,眼中充满了焦虑。
我大脑飞速转动。强攻不行,潜伏观察也被阻断。或许……可以调虎离山?制造点别的动静,引开一部分守卫,再寻找机会?
但这个念头很快也被否决。对方不是傻瓜,在加强警戒的命令下,未必会轻易被调离核心位置。而且我们缺乏制造有效混乱的手段。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洞口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之前进去的陈助理又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他对着腕表一样的东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对守卫命令:“立刻中断当前批次萃取,进入静默维护状态。‘主网’监测到不明来源的高强度脉冲反馈,坐标……就在这附近!可能有其他势力介入或实验意外,所有人提高戒备,准备应对冲击!”
守卫脸色一变,立刻对着洞口内大喊。
洞口的绿光闪烁了几下,那低沉的干扰场嗡鸣声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内部传来的机器运转声似乎正在降低。
附近?高强度脉冲反馈?其他势力?
我和苏瑶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难道除了我们和组织,还有第三者在关注这里?还是说……是我们之前那个简陋装置最后抛出的线圈,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后续影响?
没时间细想了。下方的据点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命令,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混乱和防御空隙。虽然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但人员的注意力似乎被“附近的高强度脉冲”和“可能的冲击”吸引了部分。
这是一个机会!也许不是进攻的机会,但或许是潜入或者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趁着他们调整状态、干扰场可能不稳定的瞬间?
风险极高。但就这样退走,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里面到底在萃取什么,如何运作,以及那个“主网”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看向苏瑶,她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决定。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下方,陈助理已经带着人开始布置防御,手电光柱和警惕的目光扫向采石场各个方向,尤其是脉冲反馈可能传来的方位。
干扰场的嗡鸣声还在,但确实出现了断续和不均匀的减弱。
我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尘土的空气,指了指岩壁下方一处被阴影笼罩、靠近洞口侧后方堆放着废弃木材和杂物的角落。
那是我们唯一可能在不被立刻发现的情况下,再靠近一点,甚至寻找缝隙窥探内部的机会。
行动必须快,必须在他们的注意力被“脉冲反馈”完全吸引,或者干扰场重新稳定之前。
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背包,确保两本书都在最内层,然后向苏瑶打了个手势。
我们像两只壁虎,贴着陡峭的岩壁,开始向那个堆满杂物的阴影角落,缓慢而坚定地挪去。
夜风依旧呜咽,掩盖了细微的沙石滑落声。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有时候,变化中的混乱,恰恰是潜入者唯一的机会。
我们能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缝隙,窥见更深层的秘密?
答案,就在接下来几分钟的寂静与心跳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