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逃离追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李教授那令人窒息的凝视。走廊的昏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我的肩头。我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冲出那栋爬满藤蔓的老楼,直到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脸上,才感觉重新喘过气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背包紧贴着后背,里面金属书的棱角硌得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李教授是组织的人。他利用了我。现在,他知道我拒绝了,也知道我可能带回了重要的东西。他不会放过我。那句关于苏瑶的“提醒”,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他们不仅监视我,连我身边的人也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大学校园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布满了眼线。我压低帽檐(幸好今天出门戴了顶棒球帽),混入下课的学生人流,快步向校门走去。每一步都感觉有目光从背后刺来,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苏瑶。
屏幕上跳动的名让我心头一紧。李教授刚提过她,电话就来了。是巧合,还是……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滑动了接听,同时脚步不停。
“喂,苏瑶?”
“林宇!你跑哪儿去了?”苏瑶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活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微信也不回!你没事吧?”
“我……刚才在见一个教授,手机静音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了?找我有急事?”
“也没什么特别急的,就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觉得这两天有点怪怪的。前天晚上我回家,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回头又没人。昨天我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次,物业说线路没问题。还有,我好像看到你家楼下附近,有辆黑色的车停了很久,里面好像有人……你说,会不会是我最近悬疑剧看多了,神经过敏?”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不是神经过敏。他们已经在监控了,甚至可能开始施加压力,用这种制造不安的方式。
“苏瑶,”我打断她,声音严肃起来,“听我说,你现在立刻离开家。别回公寓,去人多的地方,商场、咖啡馆都行。带上必要的证件和一点现金,手机保持畅通,但别用常用的社交软件跟我联系。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苏瑶的声音也变了,带着紧张:“林宇,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是不是跟你之前说的那些‘奇怪现象’有关?很危险吗?”
“比那危险得多。”我穿过校门,走到车流汹涌的马路边,急切地拦着出租车,“我现在没法细说。但你相信我,按我说的做,注意安全,别回家。我晚点再联系你。”
“……好。”苏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也要小心,林宇。”
挂断电话,一辆空出租车终于停下。我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位于城市另一头的商业中心地址。司机按下计价器,车辆汇入车流。
我从后视镜观察着后方。车流熙攘,看不出哪辆有异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李教授的组织能量有多大?能调动多少人?他们追踪一个人的手段,恐怕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不能回家。那里肯定是重点监控区域。也不能去任何常去的地方。朋友、亲戚家也不行,那会把他们也拖入危险。
我需要一个安全屋,一个能暂时藏身、整理思绪、制定计划的地方。背包里的金属书是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负担。必须找个地方把它藏好,或者……尝试从中找到对抗组织的方法。
我想到了默。那个“夹缝之地”的观察者。他熟悉“纹路”,对“监护者”(很可能与李教授的组织有勾结)抱有警惕,而且似乎对“外界”和古代知识有兴趣。他能帮我吗?怎么联系他?我甚至不知道如何返回“夹缝之地”,那个稳定的涡眼在“监护者”控制下,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出租车在商业中心附近停下。我付钱下车,融入周末拥挤的人潮。在几家大型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频繁更换电梯和出入口,利用人群和监控盲区尽可能消除可能的跟踪。最后,我从一个偏僻的侧门离开,拐进后面错综复杂的老旧居民区巷道。
这里监控稀少,环境杂乱。我找到一家门面不起眼、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一个临街的房间。房间狭小陈旧,但窗户对着热闹的街市,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锁好门,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我将背包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书和旧书。两本书并排放在有些泛黄的床单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着。
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对抗组织无异于以卵击石。报警?证据呢?说我穿越了平行时空,发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在搞跨时空掠夺?谁会信?说不定第一时间就会被当成精神病控制起来,然后“恰好”落入组织手中。
揭露李教授?他德高望重,没有实质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唯一的优势,是我手中的知识——金属书里记载的,关于涡眼、纹路、时空结构的核心原理,可能比李教授他们所掌握的更完整、更古老。还有我这本作为“钥匙”和“信标”的旧书。
或许……可以从纹路本身入手?金属书中提到,高阶纹路不仅可以开启、稳定涡眼,还能干扰、封闭甚至反制其他纹路的效果。如果我能掌握其中一些,或许能扰乱组织的监控,甚至找到他们的弱点。
我翻开金属书,冰凉的板面贴合着手掌。意识沉入,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接收信息洪流,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去搜寻:“防御性纹路”、“反追踪”、“能量遮蔽”、“纹路干扰”……
信息流开始响应,相关的概念和图案碎片浮现。比想象中更复杂。这些纹路并非孤立存在,它们需要能量驱动,需要对时空曲率的精确感知,甚至需要某种“权限”或“共鸣”。我手中的旧书和金属书本身,或许能提供一部分基础和媒介,但想要运用,需要大量的练习和理解,绝非一蹴而就。
时间。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我试图理解一个相对简单的、用于“混淆自身时空存在感”的初级遮蔽纹路时,窗外街道上,一点不寻常的动静引起了我的注意。
透过窗帘缝隙,我看到斜对面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它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没有熄火。驾驶座似乎有人,但看不清面容。
紧接着,两个穿着普通休闲装、但动作干练、目光锐利的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看似随意地站在车边抽烟,眼神却不时扫过我所在的这栋旧楼,尤其是旅馆的入口和窗户方向。
他们找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们怎么找到的?现金交易,绕了那么多路……是车牌识别?面部识别?还是有什么我无法理解的手段?
没有时间深究了。我必须立刻离开。
我迅速将两本书塞回背包,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走到窗边,再次观察。那两个人还在,黑色轿车也没动。旅馆正门肯定被盯死了。
后窗?我推开锈蚀的窗户,外面是另一条更窄的巷道,堆放着杂物,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的后墙。三楼,不算太高,但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
我的目光落在床单和被罩上。粗糙的纯棉布料,不够结实,但或许……
几分钟后,我用从卫生间找到的旧剪刀,将床单和被罩撕扯连接成一条简陋的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沉重的铁架床腿上,另一头抛出窗外。长度勉强够到二楼窗户上方一点。
楼下的巷道依旧安静,暂时没人。不能再等了。
我背好背包,抓住自制的布绳,翻出窗外,用脚蹬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向下滑。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掌被摩擦得火辣辣地疼。下降到二楼窗户附近时,我猛地向旁边一荡,双脚踩在了二楼那户人家凸出的狭窄窗台上,暂时稳住了身体。
布绳还在手里。我松开它,让它垂落下去。然后,小心地沿着窗台横向移动,跳到旁边一个堆着废旧纸箱的平台上,再从这个平台跳到地面。
脚踝震得发麻,但总算安全落地。我蹲在杂物堆的阴影里,屏息倾听。楼上没有传来惊呼,巷道两头也暂时没人出现。
不敢停留,我压低身子,沿着巷道阴影,朝着与黑色轿车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七拐八绕,穿过迷宫般的老旧街区,直到重新汇入一条相对繁华的次干道,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发现了那个旅馆,意味着我的行踪已经暴露。城市虽大,在组织的监控网络下,我能躲多久?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不能一直逃。
我想起了苏瑶。她是我现在最大的软肋,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她敏锐,有行动力,最重要的是,她不在组织的重点监控名单上(希望如此),而且愿意相信我。
我需要她的帮助。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甚至超出组织常规监控思路的地方,来研究金属书,制定计划。
一个大胆的念头,伴随着金属书中刚刚瞥见的某个概念,悄然浮现。
我掏出那个为了以防万一、用现金购买的廉价一次性手机,插入新卡,拨通了记忆中的另一个号码——苏瑶的另一个不常用的邮箱关联的临时通讯账号。这是很久以前我们开玩笑时设置的“紧急联络通道”。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苏瑶压低的声音:“喂?”
“是我。”我快速说道,“听好,我需要你帮忙。你现在安全吗?”
“我在市中心图书馆,人很多。暂时安全。”
“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然后去一个地方等我。”我报出了一串物品清单,主要是些常见的电子元件、特定型号的电池、一些化学试剂(借口是学校实验项目急需),以及一个地址——位于市郊结合部、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型天文观测站。那里偏僻,人迹罕至,而且最重要的是,金属书的简图中,曾隐约提到那个区域在很久以前,存在过一个极其微弱、早已湮灭的“自然涡眼”残迹。或许,可以利用那里残留的、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特殊环境。
“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地方,林宇,你到底要干什么?”苏瑶的声音充满担忧。
“我要尝试‘隐身’。”我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河,和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冰冷天光,一一句地说,“在他们熟悉的世界规则里,我逃不掉。所以,我要试着用他们的规则,但走一条他们没想到的路。”
“等我到了那里,再详细解释。记住,小心,别被跟踪。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放弃,保护自己最重要。”
“……明白了。你也是,一定要小心。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将一次性手机卡拔出,掰碎,扔进路边的下水道格栅。
背包里的金属书沉甸甸的。
逃亡结束了。现在,是反击的准备阶段。
我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另一个位于城市相反方向的地铁站名。
车子启动,汇入光怪陆离的都市洪流。车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而真实,但我知道,一场发生在现实阴影下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我,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