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未知世界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不是关上,是消失。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风声、甚至我自己的呼吸声——不,呼吸声还在,但变得异常清晰。我站在一片光里。
蓝紫色的光雾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手指的轮廓有些模糊。空气里有种味道,不是工厂的灰尘和铁锈味,而是一种……清新的、带着点甜味的空气,像雨后的森林,但又不太一样。
我转过身。
门还在那里,嵌在一片流动的光幕中。我伸手去推,手掌轻易地穿过了门板——不,不是穿过,是门板变得像水一样,我的手陷了进去,能感觉到阻力,但摸不到实体。
我缩回手,心跳开始加速。
冷静,林羽。我对自己说。先看看周围。
我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是柔软的,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但没有植物。光雾在膝盖高度流动,再往下就看不清地面了。四周的景物在雾中若隐若现:左边好像有树的影子,但那些树是扭曲的,枝干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右边远处有建筑的轮廓,但窗户的位置在移动,像活的一样。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均匀的微光中。光源似乎无处不在。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但信号栏是空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秒数在跳,但我不敢确定这里的时间流逝是否和外面一样。我打开相机,对着周围拍了一张。
照片上一片模糊的光斑。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声,但也没有消散,就像被光雾吸收了一样。我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得回去。这个念头冒出来。但怎么回去?门已经变成那样了。
我走回门的位置,再次伸手。手还是能穿过去,但这次我鼓起勇气,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手臂在光幕中消失,我能感觉到另一端——是空气,凉飕飕的空气,但摸不到任何东西。
我抽回手臂,完好无损。
也许可以整个人穿过去?我犹豫着。但如果那边不是工厂呢?如果门已经通向了别的地方?
先探索一下。我做了决定。至少得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我选了一个方向——朝着那些扭曲的树影走去。光雾在脚下分开,又在我身后合拢。走了大概二十步,我回头,门已经看不见了,完全淹没在雾里。
糟糕。我停下脚步。该做个标记。
我在背包里翻找,掏出一支马克笔。但这里没有可以画的东西,地面是软的,墙壁——如果有墙壁的话——也在雾里。最后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揉成团,放在地上。
纸团静静地躺在光雾上,没有下沉。
我继续走。树影越来越清晰,但走近后我发现那不是树。或者说,不完全是树。它们是某种晶体结构,透明的,内部有流光转动,形状像树,但表面光滑如玻璃。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树枝”。
凉的,硬邦邦的。但在我触碰的瞬间,晶体内部的光流动加快了,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赶紧缩手。嗡鸣声渐渐平息。
绕过这片晶体林,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雾淡了一些,能看见地面了——是一种深灰色的、类似岩石的材质,但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也在微微发光。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远处有机器在运转。声音来自前方。我蹲下身,慢慢靠近。
开阔地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它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体,大概有篮球那么大,表面在不断变化——时而光滑如镜,时而浮现出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旋转、重组,发出淡淡的蓝光。嗡鸣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我躲在最近的一根晶体柱后面,观察了几分钟。几何体只是悬浮在那里,没有移动,也没有其他动静。
也许是个装置?或者是这个空间的某种核心?
好奇心战胜了谨慎。我慢慢站起身,朝它走去。
走到离它大概五米的地方,几何体突然有了反应。表面的图案旋转加速,嗡鸣声变大了。我停下脚步,它又渐渐平静下来。
我继续靠近。三米。两米。
就在我距离它只有一米左右时,几何体突然射出一道蓝光,打在我脚前的地面上。地面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形成一个发光的圆圈,把我围在中间。
我僵住了。
几何体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一个图案——那图案看起来像一只眼睛,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恶意。”我下意识地说,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眼睛图案闪烁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中性,没有感情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但更柔和。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能量特征……异常。正在分析。”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分析完成。生命体携带空间亲和性标记。标记来源:未知。标记等级:初级激活状态。”
“什么标记?”我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有点抖。
“空间亲和性标记。允许生命体感知并初步操控基础空间能量。检测到标记处于被动激活状态,是否进行引导教学?”
我脑子一片混乱。空间能量?标记?谁给我标记的?什么时候?
“你是谁?”我问。
“本单元为空间节点维护装置,编号γ-7。负责监控本区域空间稳定性,并提供基础引导服务。”
“这里是什么地方?”
“次级空间碎片,编号S-23。由主空间剥离形成,处于半稳定状态。当前稳定性:78%,正在缓慢衰减。”
每个词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空间碎片?次级空间?
“我怎么回去?”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检测到生命体通过临时空间门进入。临时空间门已关闭。如需返回原空间,需定位最近的稳定空间门,或掌握基础空间移动能力。”
“空间移动能力?”
“即操控空间能量,制造临时通道。根据标记等级,生命体具备学习潜力。是否接受基础引导?”
我犹豫了。接受一个不明装置的“引导”?但如果不接受,我怎么离开这里?
“引导安全吗?”我问。
“基础引导程序为标准化流程,风险率低于0.01%。主要风险为能量过载导致短暂意识模糊,无永久性损伤记录。”
听起来……还算靠谱?
“需要多久?”
“标准引导时长:30分钟至2小时,视个体适应能力而定。”
我看了看周围。光雾还在缓缓流动,那些扭曲的树影在雾中静立。没有其他生物出现的迹象——至少目前没有。
“好吧。”我说,“我接受。”
“确认接受引导。请进入引导区域中心。”
我脚下的发光圆圈亮了起来。几何体——空间节点装置——缓缓下降,悬浮在我面前,高度与我的眼睛齐平。
“请放松。引导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不适,属正常现象。现在开始能量连接。”
装置表面射出几道细细的光线,连接到我身体的几个部位:额头、胸口、双手手心。光线接触皮肤时有点麻,但不痛。
“检测到空间亲和性标记……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突然,我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五感,是另一种感觉。就像你一直闭着一只眼睛,自己不知道,然后突然睁开了。周围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我能“感觉”到空间的纹理。不是看见,是感觉到。那些流动的光雾,现在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流动轨迹;脚下的地面,我能感觉到它内部细微的能量脉动;甚至空气,我能感觉到空间本身的“厚度”在变化。
“基础感知已激活。现在进行操控练习。请集中注意力于右手前方空间。”
我照做了。集中精神,想着右手前方的空气。
“尝试想象空间像水一样,你可以搅动它。”
我试着想象。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几秒后,我右手前方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热浪一样。
“很好。现在尝试凝聚能量,形成一个小型能量球。”
我继续集中精神。扭曲的空气开始收缩,光点从周围汇聚过来,在我掌心前方凝聚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球,发着柔和的蓝光。
我盯着它,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到的。
“维持能量球稳定。这是基础操控的第一步。接下来……”
引导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我学会了如何感知空间能量,如何凝聚和消散能量球,如何用能量轻微改变物体的位置——我让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浮起来了几厘米。
很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的疲惫,像连续做了几个小时高难度数学题。
“基础引导完成。生命体已掌握初级空间感知与基础操控能力。更多高级技巧需自行探索或接受进阶引导。”
光线断开。装置重新升到空中。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我问,声音有些虚弱。
“已为生命体标记最近稳定空间门位置。距离:约1.2公里。方向:东北偏北。请注意,空间门可能通往未知区域,建议谨慎使用。”
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方向感,很清晰,就像有人在我意识里放了一个指南针。
“另外检测到本区域存在不稳定能量波动,建议尽快离开。波动源:未知生物活动。距离:800米,正在接近。”
我的心一紧。
“什么生物?”
“数据库无匹配记录。能量特征显示为掠食性。建议:立即撤离。”
装置表面的光芒开始减弱。“本单元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祝你好运,空间亲和者。”
“等等!还有没有其他……”
话没说完,装置的光芒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暗灰色的石头,落在地上。
我捡起它,摇了摇,没反应。
远处,光雾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机器,不是风声。是生物的吼叫,低沉,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
我把它塞进背包,朝着装置指示的方向开始跑。
脚下的地面很软,跑起来费力。光雾在眼前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我拼命跑,背包在背上颠簸,刚才引导消耗的精神力让脑袋发晕。
吼声又传来了,这次更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大的东西,轮廓模糊,但能看到好几条肢体在摆动。它移动得很快,比我跑得快。
我转回头,拼命向前冲。
前面出现了一片晶体林,比之前看到的更密集。我冲进去,在扭曲的晶体柱间穿梭。晶体在我经过时发出嗡鸣,内部的光流加速。
也许能靠这个干扰它?
我故意碰触经过的晶体柱,让它们都响起来。一时间,周围充满了各种频率的嗡鸣声。
身后的吼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
我趁机拉开一点距离,冲出晶体林。前面是一片下坡,坡底有一条发光的河流——不是水,是液态的光,缓缓流淌。
河对岸,我看见了一扇门。
和工厂里那扇很像,木质的,嵌在空气中,周围没有支撑。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不是蓝紫色,是正常的白光。
空间门。
我冲下坡,来到河边。河面宽约五米,不知道有多深。我试着把脚伸进去——光液是温的,有浮力。
我跳进河里,开始游。光液很粘稠,游起来很慢。我回头,坡顶上,那个东西出现了。
它站在雾中,轮廓清晰了一些。有三条腿,或者说是支撑肢,身体是纺锤形的,表面覆盖着甲壳一样的东西。头部……没有明显的头部,身体前端有几个发光的点,像眼睛。
它看见我了。
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吼叫,它冲下坡,三条腿交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我拼命划动,终于到了对岸。爬上岸,浑身滴着发光的液体,我冲向那扇门。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的东西已经冲到河边。它没有下水,在岸边停下,前端的光点死死盯着我。
我转动把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街道。夜晚的街道,有路灯,有楼房,是我熟悉的城市景象。
我跨过门槛,转身关门。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我看见那个生物还站在河对岸,没有追过来。它的光点闪烁了几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雾中。
门关上了。
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围是安静的居民区,远处有狗叫。我低头看自己,衣服上还沾着发光液体,但那些液体正在迅速蒸发,变成细小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我抬起手,掌心向上,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球出现在掌心,发着柔和的蓝光。
不是梦。
我把光球捏散,挣扎着站起来。门还在我背后,摸上去是普通的木门质感。我试着转动把手——锁着的。
抬头看门所在的建筑,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这门是某一户的入户门。门牌号:304。
我退后几步,看了看周围。这是我城市西边的一个小区,离我住的区隔了半个城市。
怎么回去?地铁末班车应该还有。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掏出来,信号满格。时间显示晚上九点零三分。
我在那个空间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沿着街道往外走,腿还在发软。经过一个垃圾桶时,我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那个已经石化的装置。
该扔掉吗?还是留着?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扔。
走到主路上,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哥们,你这身上……荧光粉?”
我低头,衣服上还有些许光点在闪烁。
“嗯,派对。”我说。
车开动了。我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灯火,脑子里还是那片流动的光雾,那个悬浮的几何体,还有河对岸的生物。
背包里,那个石化的装置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我拉开背包看了一眼。装置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里,透出一丝蓝光。
一闪,然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