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爱:破茧婚途

第二十二章:线索追寻

赵婉清留下的信封,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我和沈逸刚刚开始重建的生活里,激起了新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父亲苏明远潦草的笔记,指向的不仅仅是二十六年前那场大桥事故本身,更指向了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更高层级的阴影。那几个模糊的缩写和人名,那个标注的地点和日期,像一串断裂的密码,等待着被破译。

“不能贸然行动。”沈逸在仔细研究了那些便签纸后,做出了决定。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而冷静,“赵婉清的出现本身就很可疑。她藏了二十六年,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我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出现。虽然她给出的理由看似合理,但我们必须验证。”

我明白他的顾虑。沈家刚刚经历巨变,林雅芝倒台,沈轩被调查,集团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被利用。父亲留下的线索如果是真的,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沈家,贸然触碰,后果难料。如果是假的,或者是个陷阱,那更可能将我们重新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怎么验证?”我问。那些缩写和人名,很多已经时过境迁,有些人可能早已退休、移民甚至去世。那个地点,是城市边缘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旧仓库区。

沈逸沉吟片刻:“两条线。第一,查赵婉清本人。她这二十六年究竟在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偏偏现在回来。顾言擅长这个,可以请他帮忙,但要绝对小心,不能打草惊蛇。第二,查父亲笔记里提到的人和事。这部分……可能需要借助一些更隐秘的渠道,甚至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些老关系。但风险很大,一旦开始查,就可能惊动某些还在位置上、或者已经洗白上岸的人。”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却也让我心头更加沉重。这意味着,我们刚刚摆脱的“调查者”身份,可能又要被动地捡起来,而且这次面对的,可能是更庞大、更隐蔽的对手。

“你父亲……会同意吗?”我想起沈振邦。他当年选择了沉默和回避,如今会支持我们追查可能动摇更广泛利益的旧事吗?

沈逸的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欠你父亲一个交代,也欠沈家一个彻底的清算。上次他选择了切割林雅芝来保全沈家根基,这次……未必会再阻拦。何况,如果背后真的还有更大的问题,早点发现,对沈家未来的‘干净’也有好处。我会去和他谈。”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依旧平静。我照常去上设计课,母亲忙着在小区里认识新朋友,学跳广场舞。沈逸则更加忙碌,频繁出入集团和老宅,偶尔深夜才来公寓坐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始终清明。

顾言那边很快有了回音。他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调查了赵婉清。信息显示,赵婉清当年离开原单位后,确实去了南方一个小城,改名换姓,在一家私营企业做会计,生活低调。三年前,她唯一的儿子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疗。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债。就在几个月前,也就是沈家出事、我父亲旧案被重提之后不久,她儿子的账户里突然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数额不小的匿名汇款,解决了医疗费的缺口。随后不久,赵婉清便辞了工作,回到了这座城市。

“时间点太巧了。”顾言在加密信息里写道,“汇款来源正在追查,但很隐蔽,初步判断是通过多层空壳公司转手。赵婉清本人似乎对汇款来源不知情,或者说,装作不知情。她回来后的行踪很干净,直接找到了你的地址——这地址并不公开,她能找到,要么是有人提供,要么是她自己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渠道查到的。我更倾向于前者。”

有人给了赵婉清钱,又指引她来找我,交出父亲留下的东西。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是想借我们的手,揭开更深的黑幕?还是想利用这些线索,将我们引入另一个陷阱?

与此同时,沈逸与沈振邦的谈话也有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沈振邦在沉默良久后,竟然提供了几个当年与大桥项目审批环节相关的、已经退休或调离要害部门的老干部的名和联系方式。这些人,有些曾是他的旧识,有些曾与他有过利益往来,也有些,可能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老地方’,是当年项目前期,一些非正式碰头会的场所之一。”沈振邦对沈逸说,声音苍老而疲惫,“负责那一片区土地规划协调的,是当时市里一个很有实权的副主任,姓梁。这个人……后来升迁了,五年前因病提前退休,现在深居简出,很少见客。他和林雅芝有没有直接关联,我不清楚,但他当年对那个项目异常‘热心’,是事实。”

梁副主任。这个名,在父亲的笔记里以缩写“L”的形式出现过。

线索开始一点点汇聚,指向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方向。

“我们要接触这个梁副主任吗?”我问沈逸。对方既然已经退休且深居简出,贸然拜访,很可能吃闭门羹,甚至引起警惕。

沈逸摇头:“不急。先让顾言从外围摸摸这个梁副主任的底,包括他退休后的生活、人际关系、子女情况。更重要的是,查清楚赵婉清收到的那笔匿名汇款,和这个梁副主任,或者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有没有关联。”

调查进入了更细致、也更需要耐心的阶段。我和沈逸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紧绷的状态,只是这次,我们更加谨慎,也更加默契。我们不再频繁见面,通讯也尽量简洁,大部分信息通过顾言这个中间人传递。沈逸将更多精力放在集团明面的整顿上,而我则努力维持着“普通市民苏瑶”的日常生活,偶尔和沈逸“约会”,也多是去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像任何一对正在尝试交往的普通情侣。

压力无处不在。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我的房间收拾得更整洁,饭菜做得更可口。她的沉默和支持,成了我内心最重要的安定剂。

一天晚上,沈逸过来,带来一个消息。顾言设法接触到了梁副主任家从前的一个老保姆,现已离职。从老保姆零碎的回忆中,顾言拼凑出一些信息:梁副主任退休后,身体确实不好,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偶尔会接待一些“老同事”或“老朋友”,这些人来时都很低调。大概在两三年前,曾有一个“看起来很气派、但有点阴沉”的中年男人频繁来访,老保姆听梁副主任称呼他为“沈先生”。但那个男人,似乎不是沈振邦。

“沈先生?”我心头一跳,“沈轩?还是……其他姓沈的人?”

“时间对不上。两三年前,沈轩的注意力还在海外扩张和内部争权上,不太可能频繁接触一个已经退休的规划官员。”沈逸目光沉凝,“而且,老保姆描述的样貌特征,和沈轩也不太像。她提到那个男人左手手背有一道明显的旧疤。”

左手手背有疤的沈先生?沈家旁支众多,与沈振邦同辈或子侄辈里,姓沈的也不少。会是谁?为什么频繁接触梁副主任?

“还有,”沈逸继续道,“顾言查到,赵婉清儿子收到的海外汇款,最终追溯到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注册代理,曾经经手过另一家公司的业务,那家公司……名义上的控制人,是梁副主任的一个远房侄子。”

线索的丝线,似乎开始隐隐交织。赵婉清——匿名汇款——梁副主任的远房侄子——梁副主任——频繁拜访的“沈先生”——父亲笔记中指向的旧案疑点。

一张若隐若现的网,正在我们面前缓缓展开。网的中心是什么?是尚未被揭露的、关于大桥事故的更深层真相?还是其他更庞大的利益纠葛?

“我们可能……真的碰触到什么东西了。”沈逸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兴奋,只有凝重。

我知道他的意思。调查进行到这里,已经无法轻易停下。赵婉清的出现,父亲留下的笔记,顾言查到的这些关联,都像无形的推力,迫使我们不得不继续向前,去探寻那隐藏在岁月尘埃和重重帷幕之后的秘密。

然而,每向前一步,未知的危险就增加一分。那个“沈先生”是谁?梁副主任知道多少?赵婉清背后的人,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和沈逸站在公寓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我们前方迷雾重重的道路。

“怕吗?”沈逸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靠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坚实温度。“怕。”我诚实地说,“但这次,好像没有退路了。”

沈逸握紧了我的手,没有说什么。但我们彼此都明白,既然选择了追寻线索,就只能沿着这条布满荆棘的小路,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