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真相大白
外部危机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沈氏集团上空,也压在我们心头。沈逸和沈夫人投入了大量精力应对股价波动和合作伙伴的质疑,常常忙到深夜。沈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花园里的鸟鸣都显得稀落。
我和沈逸的联络变得更加隐秘和高效。我们启用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交换信息、讨论进展。顾言那边终于传来了突破性的消息——在赵德海一次临时外出处理“德鑫建材”税务问题的空档,他设法以“志愿者”身份进入了疗养院,并成功接触到了孙秀珍。
“孙婆婆精神时好时坏,但提到二十六年前工地上的事,特别是关于苏明远工程师和赵德海,她反应很大。”顾言在加密信息里写道,“她断断续续回忆,事故前那几天,赵德海带着几个人,频繁去找苏工,在工棚里吵得很厉害。她有一次送热水,隔着门缝听到赵德海压低声音威胁‘想想你老婆孩子还在老家’、‘死了就一了百了,还能落个因公殉职的名声,家里还能得笔抚恤金’。她当时吓坏了,没敢声张。事故发生后,苏工‘自杀’,她因为害怕和自责,精神渐渐出了问题。”
这段证词,虽然来自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老人,但其细节与父亲遗稿中的绝望、与陈默调查中赵德海的角色完全吻合。它补上了关键的一环:直接证明沈夫人(通过赵德海)曾用家人安危胁迫父亲,并暗示了“被自杀”的阴谋。
几乎同时,沈逸那边的档案梳理也有了惊人发现。在一批被封存、标注为“已销毁”的旧项目财务备份磁带(以过时格式存储,险些被遗忘)中,他聘请的技术人员恢复出了一组隐秘的转账记录。记录显示,在大桥事故发生后、调查结论公布前,有一笔巨款从沈氏集团一个隐秘的“特别项目”账户,分多次汇入了当时几位调查组关键成员或其亲属海外账户。而审批这些转账的电子签章,经初步比对,高度疑似属于林雅芝。
资金流向,直接指向了操纵调查、掩盖真相。
铁证如山。
当沈逸将恢复的数据片段和顾言传来的孙秀珍证词摘要(经过处理,保护来源)一起放在我面前时,我们俩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只听得见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沈夫人林雅芝为了项目利益和个人权位,默许甚至主导了劣质建材的使用;事故发生后,为掩盖罪行,她利用赵德海胁迫我父亲顶罪,并用金钱贿赂调查组,最终导致我父亲含冤而死。
二十六年的迷雾被刺穿,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痛哭,我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疲惫。为父亲,为母亲,也为这被罪恶侵蚀的豪门。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看向沈逸,他的侧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决绝的复杂情绪。这是他母亲。即便关系疏离,即便早有怀疑,但当确凿证据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依然残酷。
沈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清明。“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沈家需要清洗,错误必须终结。否则,集团迟早会被这些陈年污垢拖垮,更多的人会受害。”
“你父亲那边……”
“父亲那里,我会去谈。他当年选择了沉默,如今,该做出选择了。”沈逸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是继续维护这艘锈迹斑斑的破船,还是亲手剜掉腐肉,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计划在极度保密中制定。我们决定双线进行:沈逸负责与沈振邦摊牌,争取他的支持(或至少中立),并稳住集团内部,防止沈夫人狗急跳墙,动用资源反扑或毁灭证据。我则配合顾言,将所有人证、物证进行最后的梳理、固定和备份,并开始秘密接触一位以正直和敢于处理棘手案件著称的资深律师,进行初步的法律咨询,为可能的刑事诉讼做准备。
然而,就在我们紧锣密鼓准备最终摊牌的前夜,一个意外的访客,再次打乱了节奏。
来的是沈轩。他从海外“匆忙”回来了,理由是“应对集团危机”。但我们都清楚,海外项目的突然崩盘,他自身难辞其咎,此时回来,绝非良善。
他没有直接找沈逸或沈夫人,而是再次“偶遇”了我。在康和医院附近的一条林荫道上,他的车缓缓停在我身边。
“弟妹,好久不见,脸色不太好啊。”沈轩降下车窗,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某种焦灼和阴鸷,“集团最近多事之秋,你和沈逸……压力不小吧?”
我警惕地看着他:“大哥有事?”
“上车聊聊?”他示意副驾。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我站着没动。
沈轩也不强求,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当年大桥的事,对吧?”他紧紧盯着我的反应,“我还知道,你们手里应该拿到了不少东西。林雅芝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而且听口气,他似乎乐见其成?
“我不明白大哥在说什么。”我保持镇定。
“明人不说暗话。”沈轩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苏瑶,我们的目标其实一致。林雅芝倒台,沈家才能有新的局面。沈逸太感情用事,也太守规矩,有些事,他做不了,或者下不了手。但我可以。”他身体前倾,声音充满诱惑,“把你们手里的证据给我一份,我来操作。我能保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能保证……你和沈逸,还有你母亲,事后能全身而退,甚至拿到比契约更多的补偿。沈逸可以顺利接手沈氏,没有后顾之忧。怎么样?合作,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算计,心底泛起阵阵寒意。他想利用我们手中的证据作为武器,扳倒沈夫人,然后自己上位。他甚至可能想在这个过程中,将沈逸也拖下水,或者攫取更大的利益。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大哥,”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沈家的事,自然有沈家的规矩和法律来裁决。我和沈逸只知道做该做的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沈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危险:“苏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凭你们俩,就能扳倒林雅芝?她经营沈家几十年,根深蒂固!没有我,你们只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想想你母亲!”
又是威胁。和二十六年前,如出一辙。
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沈家这些人,无论立场如何,手段竟如此相似。
“谢谢大哥提醒。”我后退一步,“我会保护好我该保护的人。至于其他,不劳费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我能感觉到他毒蛇般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回到公寓,我立刻将沈轩的接触和威胁告诉了沈逸。沈逸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加快。”
我们都明白,沈轩的介入,意味着最后的窗户纸已被捅破。沈夫人很可能也已经察觉到了致命威胁的临近。时间,不再站在我们这边。
决战,一触即发。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沈逸与沈振邦进行了一次长达数小时的长谈。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沈逸出来后,只对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沈振邦随后离开了老宅,去了郊外的别院,对外称“静养”,实则是一种默许的回避。
同一天,我和顾言将整理完备的证据包(包括物证复印件、孙秀珍的公证录音证词、财务数据恢复报告、以及陈默多年调查的总结报告),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递交给了那位资深律师,并正式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实名举报。
举报材料送出的那一刻,我站在律师事务所楼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我知道,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接下来的风暴,将席卷整个沈家,无人能够幸免。
沈逸来到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怕吗?”他问,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怕。”我诚实地说,回握他的手,“但这次,怕也要往前走。”
沈逸紧了紧手掌,目光投向远处沈氏集团大厦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却仿佛矗立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之中。
“走吧,”他说,“该回家了。”
家?哪里是家?是那栋冰冷的老宅,还是这间临时的公寓?或许,都不是。但此刻,这只紧握着我的手,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真相已经大白,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沈夫人会如何反击?沈轩会怎样搅局?沈氏集团又将面临怎样的震荡?我和沈逸,又将如何在这片废墟中,寻找属于我们的未来?
答案,都在未知的前路里。但我们,已经携手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破茧之途。